我往胡同口走去。脚步踩在地面上,地面是松软的——白天晒了一天的地气正在往上蒸,暖烘烘的,裹着我的脚踝。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我看到了母亲。
她走在我前面。刚出来的。大概是去倒垃圾。她的背影在星光里只是一个剪影——头发披着,碎花衬衫的轮廓在黑暗里看不太清。
她走得很慢。
我跟着她。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妈。”
她似乎没有听见。
“妈。”
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就那么站在星光里。
我走过去的几步,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地面传递出热哄哄的气流,从脚底涌上来。
我伸出手。从后面。牢牢地抱住了她。
我的手环在她的腰间。围裙还在她身上,布料软软的。隔着两层布料——她的衬衫,我的袖子——她的后背贴在我的胸口。软的。暖的。
她的头发有几缕拂到我的脸上。淡淡的清香。
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她没有挣扎。没有推开我。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推开我,也没有握住我的手。就那么垂着。像两条线。
我抱得更紧了一点。脸埋在她的后肩上。闭上了眼睛。
“行了,你还小?”
声音轻轻的。没有怒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没有说话。
母亲没有再推开我。她只是又说了一遍。
“行了。”
但身体没有动。她站在那里。我抱着她。星光从头顶照下来。我们的影子在地面上叠在一起,一个长一个短,像一棵树和它的树影。
在她闭眼的那一刻——我看到了。
不。是我闭着眼,但"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眸在黑暗里——吸纳着星光——熠熠生辉。
凉了。
秋天的夜晚,气温在降。
但她的后背是暖的。
地面也是暖的。
远处有狗叫了一声,然后停了。
胡同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她的呼吸,我的呼吸。
慢慢地,几乎合到了一起。
我闻到混合的气味。
她头发上的清香,傍晚包饺子时面粉的气味,围裙上残留的油烟味,还有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浸透后散发出的腥味。
这些气味在星光下混在一起,裹着我们。
她的后背贴着我的胸口。
隔着两层布料,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那一小片区域在慢慢变热。
她锁骨以下的布料被我的呼吸一下一下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