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方。
没有按下去。拇指在按键上方停了很久——能感觉到按键表面的微微凸起——只要按下去——就能听到她的声音——但我没有按。
我把手机锁屏了。放回口袋。屏幕灭了之后,客厅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我坐在黑暗里。门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远光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扫过——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移动的亮线——然后消失。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墙上的钟在走——秒针每跳一下,都能听到机械的咔哒声——均匀的——像心跳——但没有温度。
我关灯睡了。不——灯本来就没开。我只是躺下了。躺下的时候床板咯吱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4月10日。平海。驴肉馆。
天还冷——但阳光很好。
中午的太阳照在餐馆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
店里的暖气开着——空气中有羊肉汤的香气——混着香菜和辣椒油的味道。
老板娘在柜台后面切卤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的。
母亲坐在我对面。她今天状态不错。一直在说话——
“新戏排出来了——市里编导把结尾改了——你姥爷说还是老版本好。”
她的眼睛——亮亮的。是那种——说到自己真正在做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发出的亮。
她给我夹菜。夹了好几筷子。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她夹了一块羊肉放进我碗里。羊肉上沾着香菜——汤汁沿着碗边淌下来。我低头吃了那块肉。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照在对面的华联商场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
那光刺得我眯了一下眼——然后我看到了——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隔着玻璃看不太清——但我看到了。
“怎么了?"母亲问。
“没怎么。”
吃完饭。我们走出饭馆。阳光照在身上——暖的——但风吹过来还是凉的。
母亲走在前面。她的脚步——突然慢了一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那辆黑色雅阁。停在那里。
车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下车——戴报童帽的。
母亲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说话。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然后她转过身——向那辆车走去。
她上车——那扇门关上——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
街上的行人在我旁边走过——有人碰了一下我的肩膀——说了声"不好意思"——没听清。
我走了两步。
脚有点沉。
走到一棵梧桐树旁——靠了上去。
梧桐树的皮很粗——干裂的——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