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宿舍的走廊里。拿下手机。看着屏幕。
通话结束——时长53秒。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
“张老师"。
那个声音——音色——年轻的——男声——不是梁致远的。
我没有重拨。
那三天里我反复想起那个声音。
“张老师"——三个字——年轻的——男声——像是叫了无数次那么自然。我在宿舍里——在食堂里——在去教室的路上——那个声音会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走在路上的时候——我会停下来——像是突然想起忘带了什么东西——其实什么都没忘。只是那个声音又来了。
三天后。
4月9日。傍晚。我从学校骑车回家。
到巷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巷口那棵老槐树——在那儿站着。然后我看到了。
母亲从屋里出来。
她穿了一件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裙子——鹅黄色的——裙摆到膝盖以上——外面套了一件薄风衣——栗色——高跟鞋——化了淡妆。
她走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雅阁旁——拉开副驾的门。
在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驾驶座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瘦瘦的——戴一顶报童帽。
母亲坐进去。关上门。
车开走了。
我站在老槐树后面。
路灯刚亮——光线还不稳定——树影在风里晃。
树的影子在地上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像在呼吸。
有几个人从巷口经过——说话的声音随着脚步一起远去——然后消失了。
树皮被我的手抠下来一小块——指甲嵌进去——掰下来——粗糙的边缘扎着指腹。
我把它捏在手里——没有扔掉。
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脚站麻了。腿也有点软。腿肚子的肌肉在发颤——像站了太久之后的自然反应——又像是别的。
我走出来。
进了屋。
家里没人——灯是黑的。
我没有开灯。
黑暗里我能闻到家里熟悉的味道——厨房里剩下的菜味——洗衣粉的味——母亲身上的那种淡淡的气味——但那个气味正在变淡。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垫被坐压下去——弹簧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手机握在手里。
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白色的——冷的。
我打开通讯录。
翻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