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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前夜（第4页）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我很长时间没听到的东西——不是高兴——是一种更深的——像是她终于有了一块自己的地方。

我站在一间空教室的门口。

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在刚拖过的地板上形成一块亮斑——地板上的水印在光里慢慢蒸发。

教室里有新的桌椅——还没人坐过——摞在墙角。

黑板是新的——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粉笔灰。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浮起另一个画面。

母亲在二中教书的时候。

她站在讲台上——白衬衫——转身板书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落下来——她用气吹了一下——粉笔灰落了一肩膀。

那时候她的声音穿过教室——穿过窗户——穿过操场——在校园里回荡。

那些声音现在去了哪里？

我站在空教室里——新的桌椅——新的黑板——新的、还没被粉笔灰染过的地板。

我站在空教室里。

“以后这里就是妈妈上班的地方了。”

母亲在我旁边说。

她站在我身侧——也在看那间教室——她的眼睛——被西斜的阳光照得微微眯起来——但她没有遮光。

她让那光直接照在脸上。

阳光在她的颧骨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起来——那几分钟里——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她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散开——像所有压着的东西都顺着那口气一起呼出去了。

好像这栋刚刷了漆的小楼——这些空着的桌椅——这些还没人踩过的地板——就是她所有的未来。

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那间空教室。阳光里的尘埃在缓缓浮动——像无数颗小小的行星——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四月初。清明前后。

我打电话给母亲。响了很久才接。

“妈。”

她的声音——干干的——有点远——像在风很大的地方。

“林林。”

“你在哪儿？”

“在外地。”

“——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

就在这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很年轻——很近——就在话筒附近。

“张老师——”

一个男声。年轻的。二十多岁。叫得客气、亲近——像叫了无数次那么自然。

然后那边顿了一下。

“先挂了。”

母亲的声音——短促——挂断了。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