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上面——背上的皮肤隔着衣服感觉到了那种粗粝。
来往的人从我身边走过——有人看了我一眼——又移开了目光——一个靠在树上的年轻人——没什么好看的。
但那些人不知道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光标在"妈"字后面一闪一闪——只要按下去——就可以听到她的声音。
我掏出手机。翻到"妈"。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方。屏幕上的光标在"妈"字后面一闪一闪。只要按下去——就可以听到她的声音。就可以问——"妈,你在哪。”
但我没有按。
线很细——一条——什么都没有。
我把拇指收了回来。
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指碰到口袋里的钥匙——冰凉的。
然后我抠了一小块梧桐树皮下来——在手里——捏碎了。
树皮干硬——在指缝里化成粉末——粉末是棕褐色的——带着一股生涩的气味——我松开手——碎末从指间落了下去——落在我脚边的水泥地上——被风吹散了。
那一天——
她穿了一件栗色风衣下车时搭在胳膊上——那条鹅黄连衣裙的裙摆——在拉开车门前被风吹了一下——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
我从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下午我在华联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久到梧桐树的影子移了几寸,久到华联商场的灯光全都亮了起来。
从外面看进去——商场里人来人往——明亮的——温暖的——像一个在夜晚发光的透明盒子。
我站在盒子外面。
口袋里装着手机。
手机里有她的号码。
号码上面写着"妈"。
我没有打。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母亲已经回来了。她在厨房——案板上搁着刚买的菜。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吃了没?”
“吃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问我去了哪里。没有问我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也没有说。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窗外远处有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然后消失。
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停了——又有一只叫起来——但很快也安静了。
我在黑暗里坐着——没有开灯——坐了好一会儿——才脱了外套——躺到床上。
黑暗里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没有别的了。
天花板在眼睛上方——看不见——但知道它在那里。
和那天晚上一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不见。
-->END(第二幕·风暴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