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窗前。
侧脸。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的颧骨和下颌。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不是紧张的那种抿——是一种放松的状态下的自然表情。
我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那件淡黄色的连衣裙——我没见过。她的短发——我已经习惯了。她的笑容——那个笑容——
我不认识那个笑容。
我认识我母亲所有的表情——疲惫的笑、勉强的笑、生气的笑、无奈的笑——但这个笑——我没有存档。
我关掉播放器。把光盘弹出来。
光驱嗡嗡响了一下——托盘弹出来——光盘躺在里面。
我把它拿起来。光盘表面反射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的光——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我把光盘放回透明塑料袋里。塞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我坐在床上。电脑屏幕已经黑了。风扇还在转——嗡——嗡——嗡——机箱散热的风吹出来——温热的风——吹在我小腿上。
那天晚上我回家。
母亲在厨房做饭。她系着那条我见过无数次的围裙——蓝色白条纹的——边角磨出了线头。她在切菜。刀落到砧板上——咔——咔——咔——
“回来了?”
“嗯。”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头发——短发——在脖子的位置被围裙的领口遮住了一点。她切菜的时候肩膀微微晃动——刀落下去——抬起来——落下去——
“咋了?”
她没回头。声音从油烟机的嗡嗡声中穿过来。
“——没事。”
“没事站那儿干嘛,洗手去。”
我应了一声。走进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在手上。冰凉。
我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我——眼眶是红的——但不是哭的那种红。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充血。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从眼睛到喉咙——整个通道都被堵死了。
我低下头。把水往脸上泼了几把。
关掉水龙头。
用毛巾擦了一把。
毛巾的纹路在脸上留下粗糙的触感——我用力擦了几下——把脸擦干了——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沿着下颌往下滴。
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也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