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来。饭已经摆好了。
母亲坐在我对面。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今天的菜怎么样?”
“……挺好的。"我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几下——饭是热的——但尝不出什么味道。
“那你多吃点。”
她又夹了一筷子放进我碗里。
我低头。扒饭。米粒在嘴里嚼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白色平面。窗外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我闭上眼睛。
淡黄色连衣裙。窗边的侧脸。阳光照亮她的睫毛。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
我不认识那个笑。
那个笑——不是给儿子看的。
我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吱”了一声。
抽屉里那张光盘还在。银色表面反射的光——我已经关上了抽屉——但它还在那里。
它在黑暗里静静地躺着。
我也在黑暗里静静地躺着。
但脑子里全是光盘里的画面——母亲在笑——肩膀在抖——她低头理裙摆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放松——像是在一个可以不用设防的人面前。
那个人——是陈晨。
我想——她在那个房间里——是自愿的。
但这个念头让我更不安——不——不是因为她"自愿"——是因为她在陈晨面前的那种放松——那种笑——和我平日看到的母亲不一样。
可陈晨是什么人?
他是陈建军的侄子——他是陆重德的外孙——他是那些人里的人。
母亲在他面前——怎么会那么放松?
除非——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除非——陈晨是从那一次之后——才开始露出了别的样子。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但那些画面还在——她站在窗边的侧脸——她在阳光里眯起的眼睛——她的那个笑。
那笑越温暖——我越觉得冷。
被子里又闷又热——呼出的气被棉絮兜住了——但我不愿意把被子掀开。
好像掀开了,那些画面就会更清晰一样。
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不太快——但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上——像有人在用同一个锤子反复敲打同一个地方。
“光盘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