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处,严崢状似隨意地开口,声音压得较低,確保只有李九能听见:
“九哥,说起门路……昨日在集市,听那熬汤的老马头言语间,似乎颇有些见识。你可知他根底?此人……可靠么?”
李九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他左右看了看,拉著严崢又往人少处挪了几步,这才凑到近前:
“子陵,你问老马头?嘿,这位爷……可不简单!”
他虎目微眯,陷入了回忆。
“你別看他现在就是个守著口破锅熬汤的瘸腿老头,整天半死不活地缩在阴影里。
年轻时,那可是咱们漕帮西码头响噹噹的一號人物!”
“哦?”严崢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具体他当年有多风光,细节我也知道得不全,都是听些老辈人零碎提起。”
李九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只晓得,他当年修为极高,据说……是触摸到了『通幽境门槛的大高手!”
通幽境!
严崢心中一震。
据他所知,漕帮力役多在皮肉境挣扎,头目如王扒皮之流,不过是摸到骨境。
小管事孙老头,可能是髓境巔峰,甚至触摸到了下一境界的门槛。
而大管事,那可是真正坐镇一方,掌握实权的大人物,修为必然在通幽境!
老马头当年,竟有如此修为?
“他当年,据说是有望竞爭咱们西码头『大管事位置的!”
李九的话证实了严崢的猜测。
大管事!
那是何等位高权重?
掌控整个西码头资源调配,生杀予夺,一言可决无数人生死!
“那……他为何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严崢追问。
李九摇了摇头,脸上惋惜之色更浓:“具体缘由眾说纷紜,有说是执行帮中绝密任务时遭了暗算,身受重伤,修为大跌。”
“也有说是牵扯进了上头大人物的爭斗,成了弃子。”
“还有更邪乎的,说是探索某处江底遗蹟,撞上了不乾净的东西,被坏了道基……”
“总之,一夜之间,这位风云人物就垮了。修为废了大半,眼也瞎了一只,心灰意冷,这才在集市角落支了个摊子,靠熬製些粗浅的『祛阴汤、『活血散度日,一熬就是十几年。”
李九顿了顿:“孙老头当年,据说还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后来马爷落魄,孙老头却步步高升,两人之间……反正是不太对付。”
“王扒皮那等货色,敢在集市囂张,却从不敢去马爷摊前聒噪半分。”
严崢默默听著,將这些信息牢牢记下。
一个曾经触摸通幽境,有望坐上大管事宝座的人物,即便落魄,其眼界见识,乃至可能残存的人脉,都绝非寻常熬汤老汉可比。
难怪他能一眼看出自己气血变化,对功法路径如数家珍。
“那他家中……”严崢想起老马头那孤僻的身影。
“有个儿子。”李九语气低沉下去,“据说天赋也不错,本来是他最大的希望。可惜,好些年前,一次江上出了大变故,连人带船,都没能回来……尸骨无存。”
严崢默然。
“后来,就只剩下个孙子,跟他相依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