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姓汉子腰悬铁牌,锻体二重“肉”境巔峰的气血远超眾人。
他手持名册而立,目光如同审视牲口:
“……赵四,丙十五泊位,清理缠住船舵的滋阴草!”
“钱老五,丁二十二区,疏通泄水暗渠!”
“严崢!丙十七泊位,清除滋阴草与淤塞!午时前完成!”
丙十七泊位!
严崢胸中如沸,三分灼热,七分凛然。
那片水域紧邻乱葬礁,凶名赫赫。
不仅水猴子猖獗,更有积年阴煞淤积如泥潭,向来是力役们避之不及的噩梦之地。
然漕帮规矩大过天,分派活计若不能按时完成,惩处极重。
轻则扣光当日“香火钱”,重则鞭笞加身,连往日积攒亦要罚没。
平日清理泊位,一日能得百文,一月勤恳,不过三千文,仅够餬口。
故无人敢怠慢。
清理泊位、疏浚水道,乃维持漕运畅通之必需。
忘川江上阴煞匯聚,“滋阴草”滋生极速,缠绕船桨船舵、堵塞水道。
若不及时清除,行船便如陷泥沼,损耗剧增。
更甚者,江中阴秽之物常藉此等水草藏匿踪跡,伺机袭船。
正因如此,漕帮方不惜以力役性命去填,强令每日清理这些险地。
自然,此乃明面之说。
內里是否另有玄机,便非严崢这等底层水鬼所能知了。
『或许,定期清理本身,便是维持那“漕运契”运转的一环?
一念忽闪。
若“契”是活物,需“血食”供养。
那清理这些阻塞水道之阴秽,岂不正是在为其疏通“经络”?
思及此,严崢面上不动声色,只哑声应道:“是。”
遂上前,接过那块刻著“丙十七”的粗糙木牌,入手冰凉。
力役头目眼角未扫他一下,已转向下一个名字。
严崢低头,默然退入人群,將木牌紧攥掌心。
在这漕帮,即便是高他一等的“力役头目”,亦是他需仰望之存在。
对方一念,便可决定他每日是轻鬆,还是赴死。
李九分在邻近乙字区。
临別时,他凑近低语:“丙十七挨著乱葬礁,水流邪性,眼睛放亮些,觉著不对,立时回游!”
其声压得更低:“近来邪门得很……鬼门渡那边供奉的『江神爷小像,前两日无缘无故裂了道缝!上头压著,未敢声张。”
江神爷像裂了?
严崢瞳孔微缩。
江神爷乃“漕运契”之见证与庇护,其象徵物现出裂痕。
此徵兆,比定魂香失效更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