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钱扣便扣了,总强过填了江底!”
“晓得了,九哥。”严崢頷首,將此言牢记於心。
他未直去丙十七泊位,而是脚步一转,再次走向老马头那早早支起的汤摊。
时辰尚早,摊前冷冷清清。
老头如老马伏櫪,佝僂著背,將“阴沉木”一根根塞入灶膛。
火光跳跃,映亮他脸上那道自眉骨斜拉至嘴角的狰狞旧疤,衬得那只常年眯著的废眼愈显空洞。
仅存的右眼抬起时,偶泄一丝浑浊与麻木。
“马爷。”严崢上前低唤。
老马头眼皮微抬,扫他一眼,目光似在他微跛的左脚上停留一瞬。
旋即垂下,盯著灶火,含糊应了一声。
“小子今日分到了丙十七泊位。”
严崢略一沉吟,开门见山,“听闻那边水猴子闹得凶……您老此处,可有能暂壮气血阳气,或是……让那些东西稍避锋芒的药粉?”
老马头拨弄灶火的手一顿。
他抬头,独眼將严崢细细打量一番,掠过其略显青白的麵皮。
这后生,与他当年初入帮时一般,阴气蚀骨,却偏有股不肯认命的韧劲。
他见过太多这般年轻人。
有的折在江底,有的如他这般,熬成了行尸走肉。
能熬出头的,万中无一。
思及此,他喉间滚出几声闷咳:“江底討饭吃,是在阎王桌边蹭食。那些东西,奸猾得紧。”
他顿了顿,独眼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似想起了某个同样倔强的年轻面孔。
“光凭手里那炷香,有时不够。”
“它们会等,待你最疲惫、最鬆懈时……这点药粉,紧要关头或可『续命,莫要过於指望。”
此言,他当年似也对人说过。
可惜,那人未曾听入。
老马头起身,行至摊后木箱前,动作迟缓地翻找。
一边寻一边道:“……或在你靠岸歇息处,或在你入水处埋伏。”
这后生,懂得来问,知晓畏惧,便强过许多人。
能帮一把,或许……便少一个被忘川江吞掉的冤魂。
片刻,他取出一巴掌大的油纸包递来:“非是灵丹妙药,『炽阳灰混了『黑狗煞与几味烈性药渣,气味冲煞。”
“马爷,此物需多少银钱?”严崢问。
老马头摆摆手:“拿去。这世道,东西灵验与否,看运气。活著回来,下回饮汤时补上便可。”
此乃一种押注。
他看出,这后生不同,或能走得远些。
在“规矩”或將不存之时,结个善缘,未有坏处。
严崢深深看了老马头一眼,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