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眼下营生办好,比你会捞那三瓜两枣,更让爷舒心。懂?”
这番话,如同掺了冰的江水,浇灭了严崢心底刚泛起的一丝暖意。
他彻底明白了。
这一千文,既是酬劳,也是封口费,更是在筛选『工具。
孙管事非是施恩,而是避免因小失大。
多给的部分,是为保证这工具,不会因过於“廉价”而速朽,影响他的长远利益。
“懂!”严崢毫不犹豫应道,“孙爷之意,严崢明白。日后但凭孙爷吩咐。”
言毕,不再多话,提笔蘸墨,在那叠人皮纸上勾画。
笔尖刚落在属於“赵甲”的人皮纸上,准备划去“鬼门渡”时,异变突生。
墨跡如同滴在活物皮上,微微渗下,比旁侧字跡渗得更快。
同时,他指尖触纸之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弹性。
这绝非死皮该有的触感!
严崢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强作镇定,继续改写。
当严崢將“忘川滩”三字写上去时,清楚看到,新写墨跡边缘,似有细微血丝蔓延,一闪即逝。
这人皮纸是“活”的?
严崢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孙管事看著他压抑神情,似是想起自家初入门时的青涩,一时多了几分“指点后辈”的兴致。
“小子,可是以为这就叫残酷?”
他笑道,“你可知这偌大阴世,人鬼杂处,凭何维繫?”
“就凭一个『契字!”
“这个『契,便是天地铁律!”
孙管事望著窗外墨沉江面,语气带著敬畏,
“上至仙神,下至鬼妖,只要在『契的框架內,便能得一方庇护,行事有据。”
“阳间阴世,概莫能外!”
“咱们漕帮,敬奉的是这忘川江上正统的『江神爷,立的也是官府都认的『漕运契!”
他挺了挺背,略带优越感道,“入帮,在名册上落籍,方算在江上有根脚,受江神爷与帮规庇护。”
“那些野修流魂,看著自在,实则是无根浮萍,江上隨便起阵阴风,便能將他们魂捲走,连个说道都无!”
严崢低头称是,心下却暗忖。
“若『契是活的。那它遵循的,是谁的意志?『江神爷?”
他攥著怀中那一千文烫手的香火钱,心念如鬼火飘忽。
活人在阴间,似草芥般求存,凭的是香火。
但香火从何而来?
从“漕运契”的束缚中来。
这阴司漕运,如同巨大的香火磨盘。
他们这些水鬼,便是最先被塞进去碾磨的原料。
“『契是在食香火,还是在食活。。。。”
思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