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崢微蹙眉头。只当是江风呜咽,或是自家心神损耗过度。
“王五,河西府人士……”
又一人上前,手按石头,石头微温,並无异常。
严崢便在一张人皮纸上录下名字,扔给他一枚写著“丁末”的木牌。
全程,无声而酷烈。
有人通过,有人化为江中亡魂。
亦有人手按石头后毫无反应,这意味著连“问阴”的资格都无,会被一旁监工帮眾直接驱离。
未时刚过,最后一人处置完毕。
孙管事眯著眼,目光扫过队尾那十几个戴镣銬的人。
“这些是『官犯,送来抵『阴役的。”
他朝那十几人偏了偏头,淡然道,“好生做,做满十年,或能混个清白身。”
自然,严崢知晓从无人能做满。
这饼,画得比鬼还大。
他按下心念,整理好那叠人皮纸,向孙管事稟报:“孙爷,今日『问阴者,共三百五十五人。”
“『契成者二百五十,『契毁者五十,『无应者五十五。”
他將人皮纸按“甲、乙、丙、丁”等级分开,“此乃名册。”
孙管事耷拉著眼皮,喉中“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严崢,差事办得尚可。”
他放下名册,声无波澜,“不过,此处门道深,无人点拨,当心好处从指缝流走。”
严崢心念一动,立时躬身:“请管事指点。”
“这批『契成之人,各个码头都缺。”
“鬼门渡那边,『水煞最重,需八十『巡江手;忘川滩『尸气浓,补五十『捞尸人;咱们引魂渡,也要二十『测水人。”
他微顿,指节点了点名册上两个名字:“你看这赵甲,那个钱乙。一个想避开『水煞,一个不愿沾『尸气。”
“前者愿出三根完整『安魂香,求调往忘川滩;后者出一根,求来引魂渡。左右不过是在人皮纸上改个地方……”
孙管事靠著椅背,眼皮懒懒耷拉,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安魂香顏色沉紫,远非严崢所用劣质定魂香可比。
而三根安魂香,便是一千五百文,足够抵严崢在江底搏命半月的香火钱!
他强压心头震动,只听孙管事慢悠悠道:“规矩,一千香火。你拿钱闭嘴,他们则是买一条……稍像样点的『死路。”
特意在“死路”二字上加重语气,隨即嗤笑:“可是觉得,爷给你多了,心善?”笑声落在严崢耳中,如磨骨头,乾涩刺耳。
严崢立刻低头,姿態极尽卑微:“不敢!孙爷赏饭,严崢铭记在心!”
“哼,屁的赏饭。”
孙管事啐道,“这一千文,五百是规矩,封你口的钱。余下五百……”
目光再次扫过严崢,眼中带上別样意味,似在打量工具是否趁手,“……是买你『懂事。”
“买你下回还站在此处,替爷看好门。”
“而非因些歪瓜裂枣的香火,被哪个不开眼的『水怪拖了替身,坏了爷的规矩,费心再寻条听话的狗。”
孙管事身体微向前倾。
一剎那,严崢只觉自身被影子笼罩包裹,不敢生出任何异样念头。
“小子,记住。在此等地界,命贱,但不值钱的命,最易坏值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