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管事起身,拍了拍严崢的肩,感慨道:“似你我这般草芥,艰难求存,无非是多赚几分香火,多换几日阳寿罢了。”
“若无帮派庇护,若无这『漕运契在身,你我在这江上,连一夜都活不过去!”
世道如此!
若无这个“契”,连做原料的资格都无。
也难怪,即便最贱的『水鬼,也需『標价。
严崢心寒,不再多问,將人皮纸名册递还孙管事。
孙管事看也不看,隨手丟在一边。
就在那名册合上的瞬间。
严崢眼角余光瞥见,名册封皮內侧一角,有一小块不寻常的暗红污渍。
那污渍非墨非血,更似一块……正在缓慢扩散的烂疮。
一股寒意窜上天灵盖。
承载“契”的本身,正在腐朽?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一千文香火。
若连“契”都在腐朽。
那倚靠“契”维繫的香火体系……这一切,还能持续多久?
严崢不敢问,识趣告退。
离开引魂渡时,他抬头望向江面,雾气昭昭。
心中那点温热,顷刻被寒意取代。
在这世道,连被剥削,都需资格。
回水鬼房的路,似乎比去时更显阴森。
道旁扭曲枯树上,偶见悬掛的褪色布条。
传闻是用来安抚游荡的“路倒魂”。
江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声,细听去,又似夹杂著若有若无的絮语。
不多时,严崢回到了水鬼房所在的大院。
院里,同住的几个水鬼正以李九为中心,聚在通铺门口閒谈。
他们都与严崢一般是底层“力役”,修为多在锻体一二重徘徊,锤炼“皮、肉”,是漕帮最底层的存在。
『九哥的修为在水鬼房里,算是拔尖的。
思忖间,严崢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院角那间独立矮屋前。
只见林娘子正斜倚门框,笑吟吟地打量他。
在这拥挤大院,能独占一间房,她是独一份。
但这殊荣,非因她是个女子。
而是传闻林娘子已触及锻体三重“骨”境门槛,半只脚成了“巡江手”。
这巡江手负责沿江警戒巡逻,虽也难免风险,却不必如严崢这般,终日浸泡江底,与危险为伴。
加之这女人还懂些药草偏方,时常帮人处置伤痛,帮里也就乐得给她这个薄面。
目光收回,一丝清晰认知在他心底浮现:“在这漕帮,力役、巡江手,说到底皆是耗材。”
“唯有突破至锻体四重『血境,成为『掌旗,方算真正有权柄,能管上一队人马。”
“而孙老头、赵管事那般的小管事,则需五重『髓境,方能坐稳。”
“至於统辖整座码头的『大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