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打倒了我的四个人,第五关没过去。然后乡警就带他回去醒酒了。”
“就这样?”
混血儿掏出短刀,弹出刀刃,用钝面挠挠脖子:“没了。”
我从后门离开,钻进一条小巷,非常担心李。两个穿亮面西装的男人在路灯旁闲逛,他们见到我,拖着脚走的节奏忽然加快,眼睛死盯着地面,尘土似乎突然有了莫大的吸引力。我拔腿就跑,背后传来的砾石摩擦声说明他们紧追不舍。
巷子尽头的小路通往红灯区,旁边几乎看不清的泥土岔道通向海滩。我甩开大步跑上岔道,肩膀擦过铁丝网围墙,围墙另一头的看家狗纷纷扑向我,吠声压过了街上的其他噪声。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跟着我。面对大海的宽阔街道出现在前方,我找了找感觉,确定向右走一个街区就是旅馆,于是放慢脚步走过去。
我的感觉偏差了半个街区——对我有利。
破地方在一百码开外。我整理呼吸,慢吞吞地踱过去,怎么看都是美国好公民在逛贫民窟。院子空****的,我掏出房间钥匙。二楼灯光一闪,照亮我的房门——我用口水粘的头发不见了。
我抽出点三八,一脚踹开门。一个白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已经举起了手,嘴里说出表示和平的意愿:“哇,年轻人,我是朋友。我没带枪,不相信就搜我的身。”
我用枪指指墙。男人起身,手伸过头顶,双掌按住墙壁,两腿分开。我上上下下拍了他一遍,点三八一直顶着他的脊梁,我翻出小皮夹、几把钥匙和油腻腻的梳子。我用枪口顶着他,打开皮夹查看。皮夹里塞满美元,塑封的加州私家侦探执照说这个男人叫米尔顿·多尔芬,营业地址是圣迭戈市卡帕德奥罗路986号。
我把皮夹扔在**,移开枪口。多尔芬扭动着说:“比起布兰查德手上的,这点小钱算个屁。和我搭档,咱们能大捞一笔。”
我一记扫堂腿踢得他凌空飞起。多尔芬摔在地上,吃了一嘴地毯上的尘土。“给我仔细说清楚,另外,别说我搭档的坏话,否则就告你闯空门,让你尝尝昂塞纳达监狱的滋味。”
多尔芬挣扎着跪起来,气喘吁吁地说:“布雷切特,你他妈觉得我为什么在这儿?你跟瓦斯克斯公对公的时候,就没想到也许还有我在附近?”
我打量这个男人。他四十来岁,肥胖,秃顶,肯定很难对付,像个往日的运动健将,身体走下坡路后,肌肉转变成了智力。我说:“还有别人在跟踪我,是谁?”
多尔芬吐掉嘴里的蜘蛛网:“乡警。瓦斯克斯不希望你发现布兰查德的事,因为他有利益牵涉在里面。”
“乡警知道我住在这儿吗?”
“不知道。我对队长说我会跟踪你。他的手下肯定是偶然撞见你的。你甩掉他们了?”
我点点头,用枪口碰碰多尔芬的领带:“你为什么这么合作?”
多尔芬抬起手,轻轻按住枪口,慢慢推开:“我也有我自己的利益,而且擅长脚踩两只船。另外,我坐下说话口齿比较清楚。你觉得可以吗?”
我抓过椅子,摆在他面前。多尔芬爬起来,拍拍套装上的灰尘,一屁股坐进椅子。我把枪插回枪套里:“慢慢说,从头开始。”
多尔芬吹吹指甲,用衬衫擦亮。我拉过另一把椅子,跨坐上去,椅背向前,免得手没东西抓:“够了,还不快说!”
多尔芬乖乖开口:“大约一个月前,一个墨西哥女人走进我在迭戈的办公室。矮胖,脸上的粉刮下来能有十吨,但衣着非常奢华。她给我500美元,请我找到布兰查德,说布兰查德应该在南边蒂华纳或昂塞纳达附近。她说布兰查德是个弃职潜逃的洛城警察。我知道洛城警察喜欢绿票子,立刻想到事情多半和钱有关。
“我到蒂华纳询问我的线人,把胖女人给我的报纸照片拿给大家看。我听说1月底的时候布兰查德在蒂华纳,成天喝酒打架,挥金如土。后来有个边境巡警队的朋友说布兰查德躲在昂塞纳达,交过保护费给乡警,他们放任他在城里喝酒闹事,但瓦斯克斯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
“总而言之,我就来了这儿,开始跟踪布兰查德,他完全沉醉于扮演有钱外国佬的角色。我亲眼看见他痛揍两个西佬,因为他们侮辱了某个小姐,而乡警却袖手旁观。这意味着保护费的传闻是真事,于是我满脑子都是钱钱钱。”
多尔芬在空中画个美元符号。我紧握住椅背挡板,觉得木头开始劈裂。“接下来就有意思了。有个乡警不在布兰查德的上供名单里,他告诉我,他听说布兰查德在1月底雇用两个便衣乡警,做掉了两个敌人。我开车去蒂华纳,贿赂当地警方,得知那两个人是罗伯特·德威特和费利克斯·查斯科,1月23日于蒂华纳被枪杀。德威特的名字很耳熟,我打电话给圣迭戈警局的朋友。他查了查,给我回电。也许你已经知道了结果。1939年,布兰查德陷害德威特进了大昆,德威特发誓要报仇。我猜德威特提前获得假释,布兰查德做掉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我打电话给我在迭戈的搭档,留消息让他转告墨西哥胖女人。布兰查德在昂塞纳达,由乡警保护,乡警很可能替他做掉了德威特和查斯科。”
我放开椅背挡板,双手发麻:“那女人叫什么?”
多尔芬耸耸肩:“她自称德洛雷斯·加西亚,但肯定是假名。听说德威特和查斯科的事情以后,我猜她是查斯科的姘头之一。查斯科据说是个吃软饭的,和很多有钱的墨西哥女人勾勾搭搭,我猜那女人想为查斯科复仇。我猜她通过某种途径得知布兰查德要为此负责,需要的只是我找到他的下落。”
我问:“你知道洛城的黑色大丽花案件吗?”
“教皇是意大利佬吗?”
“李来南边之前正在办这个案子,1月底蒂华纳正巧有线索要查。你有没有听说他在问大丽花的事情?”
多尔芬答道:“没。要听我说完吗?”
“Rapidamente。[52]”
“好。我回到迭戈,搭档说墨西哥女人已经收到我的留言。我去雷诺度了几天假,赌骰子把她给我的钱输个精光。我开始琢磨布兰查德和他手上的那些钱,琢磨墨西哥胖女人打算怎么处置他。我怎么也忘不掉这件事,回到迭戈,我办了几个失踪人口的案子,两周后又来了昂塞纳达。你猜怎么着?他妈的根本没布兰查德这个人了。
“只有傻瓜才会找瓦斯克斯和乡警问他出了什么事,所以我留在城里,四处打探消息。我看见有个小流氓身穿布兰查德的旧运动夹克,还有一个小流氓穿退伍军人体育场的运动衫。我听说两个家伙因为德威特和查斯科的案子上了绞架,心想肯定是乡警在拉人顶缸。我留在城里拍瓦斯克斯的马屁,告发了几个毒虫,让他对我产生好感。最后我拼凑起了布兰查德案件的全貌。假如他当初真是你的好朋友,千万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见“当初”二字,我终于拉断了手里的挡板。多尔芬说:“哇,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