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分明看见,收手那刹,他目光极快地在自己手背上一扫。
那里,红了一小片。
“你手背……”
“无妨。”
顾小满未再言,只低头自袖中掏出帕子,是苏儿出门前塞的,说走热了可擦汗,现下倒有了他用。
她轻轻拉过张居正负在身后的那只手。他明显一僵,却未抽开。
桥头灯笼光映着他手背外侧一小片红痕,不算重,可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格外显眼。
顾小满用帕子轻覆上去,那帕子浸过井水,是冰凉的。他手轻动了一下,她又下意识握紧些。
“别动。”
她低着头,看那片红痕。他竟然没躲开,任由她如此。
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松手,帕子已捂热了。
“好了。”她抬头看他,舒展一笑。
张居正正低眸看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她看清了,却不太敢确认的神情。
他什么都没说,只站在那里,让她敷了手背。
五
过了桥,桥头设一竹筐。走完桥的男女,皆自袖中摸出几文铜钱,郑重投入筐中。那是给守桥的桥上老的香火钱,谢其护佑走过灾病,亦祈新年平安。
顾小满摸出几文钱,走至筐前,投了进去。不为求什么,只觉此刻,当如此做。
顾小满走过去,立在他身侧。
“先生投钱了么?”她问。
他侧首看她一眼:“投了。”
“求的什么?”
“国泰民安。”
顾小满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完又替他心酸。
这人,连求神许愿都是国泰民安,不曾替自己求分毫。
“那先生的愿望,”她轻声说,“定会实现的。”
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个愿。
愿……他所守江山,未来的天子,不负他。
他未说话,月光照他脸上,看不清神色。
风自水面吹来,带河灯烛烟与水汽凉意。
顾小满立在他身侧,忽不想走了。
她只想立在这里,在这五百年前的月色中,这座古桥上。
“往后……”她顿了顿,不对,哪有往后了,这是最后了。
张居正看她一眼,目中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未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