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程了一月的功夫才到金陵城郊。
城郊没有什么变化的,往前走几步越过城墙,便是我与陆檐经
常打赌坐的那个凉棚。
「打个赌,第三批进城的如果是名男子就听你的,是女子的话
就听我的。」
我们只等了片刻的功夫,一位医女打扮的姑娘便背着背篓进了
城。
「听我的,去找喻斛。」
陆檐青着脸十分不情愿地点点头。
我们循着医女的步伐,一路走到了喻斛府前。「实话告诉你,这名医女我认识。她思慕喻斛已久,也是位圣
手,我想你想的浑浑噩噩那几年,她扮作婢女时常来给我稳住
心脉。」
「倒数第二句话再说一遍。」
「什么?」
「想小爷想的什么?」
「……」
小厮去通报前,我摘下面纱,陆檐则是摘下了一直戴着的幕
篱,露出颊上显眼的刀疤。
喻斛跌跌撞撞地出来了,身后便跟着那位寡言的医女。
我扶额,仇果然是记着的。因为陆檐这个人,让小厮传达的只
有一句话,一片冰心在檐上。
喻斛在奔到我们面前时,先是看了看我微微隆起的肚子,又望
了望陆檐面上的伤疤,最后停下步子,与我们拱手一作揖:「小
陆将军……陆夫人。」
「听闻喻大人又高升了,恭喜。」
陆檐这句倒是真心实意地恭贺,我附和着他笑着颔首。
喻斛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一阵,继而道:「多谢。你们夫妻二人
不会无事回来,此番……此番是想进宫?」
「皇上病情如何?……我母亲如何?」
这次是喻斛身边的医女开了口,她声音轻柔却字句有千钧:「皇上大限之年,怕是熬不过去。嘉言公主身体康健,只是忧思过甚。」
厉害啊。普天之下敢直接断言皇帝的活不过今年的怕是只有这姑娘一个了。
喻斛传了信去宫中,不多时便有大太监来了府上,他看上去比多年前要苍老许多,身子逐渐的弯了下去。
去宫里的路上,实在是有点恍如隔世。
陆檐听到我粗重起来的呼吸声,抓住我的手,轻声道:「没事,这次我一步也不离开你。」
我在皇宫待过的地方并不多,但是巧了不是,皇帝养病的地方就是我住了好几日的摘星楼。
我与陆檐齐齐带着幕篱,宫人们大多以为我们是请来的什么游方术士,像是习以为常。
陆檐甫一进入摘星楼,便被等待许久,迫不及待冲上来的嘉言公主抱住。
分明之前还是明媚犹存风致的女人,现在面上多了许多道纵横的沟壑,她双手把住陆檐双肩,想说什么又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盯住陆檐,像是要把这错过的多年补回来。
最后她摸着陆檐的伤疤,似哭似笑:「看上去好多了,也是,我家檐儿那么爱俏,定是要好好将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