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起来,我说放心,三界里的恩仇我早已忘了,五指山下的痛苦,花果山里的血债,我来这里也没打算向他讨要。
我来此,只是要告诉他,三界里自有定海神针,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五百年前,你化身五指山来压我,五百年后,就由我来定你在此世的身。
如意金箍棒夭矫直上,我化作一道流光冲入铁棒之内,刹那间金芒乍起,充盈三界,灵山上的氤氲灵气与漫天梵音都化作飘落的雪花。
定海神针落,封住这片天地所有的曲折。
如来的巨掌第一次与江流儿的剑光真正接触了。
轰然一声巨响,江流儿被如来远远抛飞,胸膛塌陷下去,丹田被一掌摧毁,但他还在笑,他长笑说如来,你跑不掉了!
如来低头,自己的手掌中现出一道血痕。
他又抬头,盯着悬在半空中的如意金箍棒,盯着半空中的我。
如来悟了,他说原来你就是我最大的因果。
我人在金箍棒内,声音回荡在灵山周围,我说不,被你用五指山镇压过的所有妖精与凡人,都是你最大的因果,只要他们之中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你的存在,你便不可能超脱三界。
「而我,就是替这些人,先行一步锁定你。」
如来点点头,说但你们没有窥得更上方的世界是什么,便不会知道这方世界的奥秘,只要没人意识到我与他的因果,我与他之间便没有因果。只要没人认为我是因他而存在,我便能超脱于此。
「所以,只要杀了你们,便了却最后一桩因果。」
如来起身,他身下的莲花座迎风摇曳,抖落了片片碧色的叶子,乘风而来,一弹指三千震荡敲击在金箍棒上。
还有一片莲花,看似缓慢地飞向江流儿,实则比风比光更快,一念之间,就要渡了这个深深记得他的二弟子。
江流儿身受重伤,也动弹不得,他只能笑。
他笑着说,师尊,你想斩断因果,还早得很呢。
说话是需要时间的,江流儿还有时间说话,是因为如来的莲花没能杀他。
那朵莲花,在江流儿的身前停住了。
因为有人比如来的莲花更快,金光一闪,厚重的金色羽翼张开,便稳稳挡住了莲花花瓣。
这一刻,灵山上所有人都见到了,有个本该死在狮驼岭的金翅大鹏鸟,骤然出现在江流儿的面前。
我人在金箍棒中,也不由有些神思恍惚。
江流儿的那道剑光,不是在杀大鹏鸟,原来是在救他。
替他遮蔽天机,替他与天地同流,以今时今日大鹏鸟的速度来看,他能被我凭意气敲出的一棍给砸下去……想来是早与江流儿约好演上一出戏了。
至于为何大鹏会来,无非是从前的如来要放弃灵山,他名为如来舅舅,实则为灵山的异类大妖,当然要为自己提前找退路。
要么彻底落草为寇,占山为王,要么就是改投江流儿。
而他的选择,远在雷音塔下的天蓬一见到金翅大鹏鸟,就想明白了这一切。
江流儿是好人吗?当然不算。
自己想做成江流儿这样的事吗?其实也想。
天蓬的眉头忽然皱起来,他脑海中有八戒的声音响起,八戒说只要我们想,天下间便没有我们做不成的事。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怒吼,他说如果只为自己想做之事,便可无所谓任何手段,那你想做成的事还是你刚开始想做之事吗?
两个声音吵起来,天蓬捂着脑袋,头痛欲裂。
接着,他额前浮现起淡淡的金光,那是一圈紧箍。
迦叶在天蓬发病的一瞬间丢出了这道紧箍,随着紧箍越勒越紧,迦叶凝灵山大阵,聚金刚之怒,杀伐之气骤然刺入天蓬的躯体。
一篷鲜血高高溅起。
天蓬的脑袋忽然不痛了。
他听到了风声,低头,发现是自己胸口破了一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