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她们笑,说走吧,这一战过后,恐怕只是个开始。
老牛把斧头一扛,笑得贼大声,说或许这一战就死了呢,谈什么开始结束,干就完了!
然后就被罗刹女一巴掌摁到嘴巴上,让他呸呸呸。
江流儿还在等人,等到我们从五庄观里救出的孩子们自灌江口赶来,终于有了点浩浩荡荡大军的模样。
这些孩子里,领头的也是姑娘,是当初的小道童明月。
明月还四下张望,想找小白龙的影子。
江流儿笑着说,别找了,有机会总能再见的,我的乌合之众们,咱们去灭佛咯!
·10
大唐贞观十三年元宵,玄奘西天取经的第十年,这将是三界永生铭记的一天。
这天大雪纷纷扬扬洒下来,西北风呼啸吹至大唐,带着西方金戈与鲜血的味道。李世民披了大氅出门去看,发现阴云厚重,大雪漫无边际。
他叹了口气,说民生多艰呐。
刚入宫两年的武才人此时正陪在李世民身旁,她望着茫茫大雪,说是啊,如果真有神灵,不知神灵此时又在做什么呢?
这话让李世民的脸色凝重了几分,他是人间天子,当然上应天数。
没有凡人能比他更了解神佛,所以也没有凡人能比他更相信自己,他回头对武才人说,你记住,人的命数,从不能指望什么神佛,朕相信迟早有一天,人能比神佛更高贵。
四十岁的李世民仍旧意气风发,他身后十六岁的少女不由有些呆了。
如果放在寻常女子身上,或许此刻萌发的将是爱慕之心,但武才人望着李世民身上的堂皇霸气,心底只涌上一个念头。
「人生在世当如是!」
二人安静的片刻里,一道惊雷,打散了遮天蔽日的云层。
天底下所有的生灵,齐齐抬起头来。
雷音阵阵,自大雷音寺来。
这一日,西天取经的大唐玄奘杀上灵山,牛魔王一家力战文殊普贤,观音为他拖住地藏,琵琶白骨带五庄观的孩子们与群僧周旋,天蓬押后布阵,与对面的迦叶殚精竭虑,比拼谁更能抓住机会,用鲜血冲垮信仰。
黄小鼠卷起狂风,送我与江流儿直上青云。
灵山雷音寺,人说心有魔障便高不可攀,谁能攀到雷音寺的顶端,谁就能成菩萨,成佛。
这么多灵山的和尚攀不上去,我与江流儿扶摇踏步,没有丝毫阻碍,便登上了塔尖。
如来正端坐莲花上。
「我本以为你不会来。」佛祖开口,声音已在云间。
江流儿一笑道:「既然要重塑灵山,旧日的塑像便只能打破,不能让人看见它凌驾万物。」
如来又转头,盯着我,说凭猴姑娘,就能打破我这旧日的塑像吗?
江流儿还在笑,垂首,袖里剑光鼓荡如龙,「还有我!」
满堂花醉三千客久矣,一剑光寒十九洲何在!
小白龙八千里路云和月,齐天大圣摧心万里磋与磨,这一剑早该刺出,在五指山下就要不死不休的刺出,在花果山猴子猴孙死去的时候刺出,在六耳出现的时候刺出……
那么多的话语与纠葛,那么多次的彷徨与犹疑,我都该一剑斩断。
所以江流儿的剑光后面,是茫茫的金光,长发飘飘的姑娘纵身而起,红色的披风在发梢上蔓延而出,头顶的紧箍应声而断。
发簪化作十万八千斤的定海神针,砸向如来。
如来不动。
他能拈花一笑,抹掉江流儿的剑光,他能伸出巨掌,从尘世度外,到云间雾里,倏然出现又倏而消失的法力,彻底化去了我这一棍的千钧之力。
江流儿的眼睛眯起,如来斩因果的速度比他想得更快,如今佛祖似乎已经处在另一个维度,来自三界的伤害,几乎已经伤不到他。
江流儿望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