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想,天下还有那么多不公义,恩仇未了,善恶难消,我就这样死了吗?
八戒叹息,说凭你的身手,实在不该掺和到这种事里来的。
茫茫大雪像是银河的星光,要埋葬渐渐落下的天蓬,天蓬忽然问八戒,「你说天下无我们不可成之事,什么是不可成之事?」
「就如江流儿,想灭佛都灭得成。」
「问我想要天下再无不公义,我想要杀了大鹏也能诛佛呢?」
八戒没有说话。
天蓬却笑起来,他笑声越来越大,胸口的大洞里涌起阵阵光芒,他整个人停在半空。
「我不是为了做成某件事,我是为了做成某个世界。」
这一瞬间,天蓬胸口的光芒散去,整个人又变得毫发无伤起来,头顶的紧箍崩断,烈烈风中,人们见到他的身旁又出现了一个他。
春风般的眼睛,负手而立的身躯,顶着一个猪脑袋。
迦叶一怔,他想:天蓬也斩三尸了。
八戒望着天蓬,见天蓬朝他躬身施礼,他才苦笑道:「原来我这么多年的保护,其实是你不需要的,我是你一缕杂念,你放弃对自己的保护,才能见到真我。」
天蓬神色还是很认真,他说无论如何,多谢你。
八戒仰首叹息,他说来吧,让我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这么多年,这也是我第一次与你真正并肩作战。
抬手,两把九齿钉耙,两副天河阵图,涌向主持灵山大阵的迦叶。
那天,我定住如来,大鹏倏忽来去,消磨如来的世外之力,弥勒佛姗姗来迟,成了压倒如来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灵山大阵,已被天蓬冲垮。
当雪漫灵山的时候,灵山诸僧已经跪服,如来身上还没有一丝伤痕,金翅大鹏与弥勒反而口吐鲜血。
只是如来的动作越来越慢了,出手也越来越少。
定海神针仍旧在摇,每荡出一圈金光,我就觉得自己的神思与血肉都散开一圈,但我还是撑住了,我望着如来,说你逃不掉了。
如来默然,他说,我再试试。
头顶佛光湛湛,座下莲花分崩,雷音寺摇摇欲坠,如来以倾天之里做最后的搏杀。
自始至终只出了一剑,就在角落装死的江流儿睁眼,袖中又飞出一剑,他说师父,我等你这一式已经等了太久。
五百年前他精研佛法,踏遍灵山,早已想到如果有人要调全灵山之力,要怎样应对。
不需要太多法力,只要一点剑光。
普度的佛光与雷音寺的存在是矛盾的,超脱与莲花是矛盾的,梵音与顿悟是矛盾的,灵山上下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道与天地同流,却没什么力量的剑光加入下,变得分崩离析。
如来愕然,继而露出了我们上山以来,他的第一个微笑。
那团动摇的,纷扰的力量朝我涌来,我与定海神针相分离,提气,凝神,只出一棍。
如来说,阿弥陀佛,缘法如是。
轰然一声巨响,曾经巍峨的灵山,被削掉了半座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