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还在踩凳子跟人拼酒,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他站得歪歪斜斜,凳子腿吱呀作响,隨时要翻的样子,可他浑然不觉,举著酒碗跟袁钧对吼,嗓门大得像在战场上喊杀。
“来!袁钧你小子別跑!刚才不是说要喝趴我吗?!”
“跑什么跑!老子是谁?千杯不醉袁钧!”
“你他妈上次在土菜馆半斤就趴了!”
“那是上次!今天老子是武松附体!”
“你武松?你就是那只被锤的老虎!”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地对灌,舌头都大了,谁也不肯认输。
周围人起鬨的起鬨,拍桌的拍桌,气氛热烈得像要掀翻屋顶。
於莎莎就站在谭行身后,安静地看著他后脑勺上翘起的那撮呆毛。
那撮呆毛翘得理直气壮,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在满屋子酒气和喧囂中迎风招展。
於莎莎盯著那撮呆毛,忽然想起了百校大考。
那天的阳光烈得像要把人烤化,沙土烫得能煎鸡蛋。
他一刀劈过来。。。。。。她整个人腾空而起,像是被颶风捲起的落叶,重重摔在地上,后背著地,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全是土腥味。
她趴在地上,疼得几乎动不了,却硬撑著抬起头。
七八个人从不同方向扑过去,他左突右冲,身法快得像一条泥鰍,一刀砍翻一个,脚一蹬又躥出三丈远。
身后扬起漫天黄沙,她就这样远远地看著他在围追堵截之中大笑著跑路。
他的背影张扬得像一轮烧穿乌云的太阳,炽热、耀眼、不可阻挡。
那时候也是这样。。。。。。后脑勺翘著一撮呆毛,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像个嘚瑟的尾巴。
她趴在滚烫的沙土地上,满嘴是血,浑身都疼,可眼睛就是挪不开。
那时候她就想:这个人,好厉害。
好厉害好厉害。
厉害到让她趴在地上都忘了疼,忘了自己还在流血,忘了爬起来。。。。。。眼睛里只剩下那个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背影。
一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黄沙尽头,她才慢慢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但那个背影却一直留在了她的心中。。。。
而现在,那个背影就在她面前。。。。。仅仅一步远。
不再是联邦到长城的万里之距,也不是观礼台到演武场的人山人海。
现在的她不是那个趴在地上、只能远远看著他的背影、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少女了。
她是於莎莎。
玄武重工的掌舵人。
一个。。。。。。终於可以堂堂正正走到他身后、伸出手的人。
於莎莎深吸一口气。
夜风从大门外灌进来,吹起她的发梢,也吹散了她最后一丝犹豫和所有“万一他……”的恐惧。
然后,她伸出手。
轻轻地。
稳稳地。。。。。。
戳了一下谭行的后脑勺。
不轻不重,正好触到那撮呆毛。
指尖触到那撮柔软髮丝的瞬间,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