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轩拿着单腿镜框挂在耳边:“勉强用吧。”
任婉怡问:“你近视几度啊?”
他说:“600。”
“我近视450。”她摘下眼镜给他,“先给你吧。总比你这样好。”
“谢谢。留个联系方式吧。”
“送你啦。我经历过法考,知道这很重要。祝你通过!可能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两人再见面就是在法院了。
单位的同事都叫他‘小娟’。因为分配到一组的法官习惯这么叫,书记员更换快,法官年纪大,记不住也懒得记,统一叫‘小娟’,李柏轩是组里的第六任‘小娟’。
书记员负责庭前的收材料,扫档录入系统,排期、通知开庭,开庭时全程记录,庭后通知律师领取判决书。两人因为工作,几乎天天见,逐渐熟络。书记员钱少事多,是法院里流动最大的岗位,他想辞职,但没勇气,一边工作一边准备公考。
他个子高。
法院配备的办公桌矮。
总驼着背打字,看着更致郁了。
任婉怡拿铅笔公考题页脚画笑脸,写上‘加油!你超棒的!禁止丧气!’
这句是他写给她的。
现在她送还给他。
陷入舆论危机的那半年,任婉怡休假在家,不敢出门。最怕朋友们问‘你最近如何’。她只回了李柏轩的消息。对方告诉她案件判决下来了。她全副武装地去法院领取判决书。
刚进门,李柏轩就朝她招手。
她压低帽檐:“这你都认得出来?”
“是啊。谁能不认得你任大律师?”
“唉。现在是过街老鼠啦。”任婉怡自嘲。
李柏轩安慰:“网络热点都是一阵风,很快就没人在意了。真的。”
“我很难受。”封闭在家两个月,这是她第一次出门,闷在胸膛的怨气急着排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柏轩说:“我能懂一点。以前我有一阵也这样。”
“是吗?”她好奇。
李柏轩回忆:“我大二疝气肿手术休学一年,再回来,原来的同学变成学长学姐了,搬到新宿舍,和新生一起学习。手术完,脑子好像变笨了,记性很差,期末挂了两科。后续一直在恶性循环。法考考了两次才通过。现在也是班上混得最差的。”
“唉。有段时间真的很丧。不想出门。觉得很丢人。”
任婉怡追问:“后来呢?”
“要工作啊。强迫自己出门。工作转移一部分注意力吧。也发现……除了我自己,根本无人在意。”
“小时候很天真,总想着只要够努力就能改变世界。长大发现世界没有我,说不定更好了。”
说着说着怎么更苦了。任婉怡刚想安慰他。
他两手攥拳说:“世界对我这么不好,我更要努力活下去,就让它更不好,不能让它爽到。”
任婉怡乐了:“你这什么思想!”
李柏轩说:“这叫精神胜利法!”
“坏事会在人群里找到那个最丧气的倒霉蛋。能做点事打破恶性循环最好,不能就假装自己赢了,至少心里舒服点。”
“谢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