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重赋税。为什么加重?还不是改稻为桑闹出来的,还不是严党那帮人搜刮出来的,还不是国库空了、各地官府自己想辙往百姓头上加码。归根到底,是那个窟窿填不上。
“户部奏请拨二百万两银子,归还加了赋税的那几个省的百姓。”
二百万。
嘉靖躺在那里,脑子里算盘劈里啪啦。
一千三百万。兵部三百六十万。官俸一百七十万。賑灾购粮再扣一笔。二百万退赋税——
剩多少?
两百万。出头。
不到两百万。
一千三百万两银子。抄了大半个严党,牵连几百號人,砍了多少脑袋,判了多少流刑。到头来,分到他手上的,不到两百万。
嘉靖猛地掀开冰巾坐了起来。
“不要说了!”
徐阶闭了嘴。
精舍里死静了一瞬。嘉靖喘了两口气,偏过头盯著黄锦。
“前两天——是不是有顺天府两个县令贪污?”
黄锦一愣,忙点头:“回主子,有这事。”
“抄了他们的家!”嘉靖伸手一指徐阶。“退给百姓的赋税,从他们家里出!”
徐阶没退。
“抄了他们的家,也是杯水车薪。”
他接得不卑不亢。
“这二百万两,其实也不够归还加征的全部赋税。只是安定人心罢了。”
安定人心。
四个字把嘉靖堵得死死的。不拨,百姓闹。闹起来就是民变,民变就要出兵,出兵又是银子。怎么算,这笔钱都得出。
嘉靖不能说“不给百姓”。这话一出口,他就不是嘉靖帝,他是桀紂。
他歪过头,半眯著眼瞟了黄锦几息。
黄锦跟了他三十多年,这种眼色再熟悉不过——主子要他配戏了。
“朕都捨得。”嘉靖一甩手,话拖得老长。“你还装什么样子。”
黄锦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拨吧拨吧,都拨了吧!”嘉靖坐在榻上,两手撑著膝盖,脊背弓起来。
“无非是朕住的地方破一些。无非是宫里的人穿著旧衣服。”
他顿了一下,拔高了调子。
“上街討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