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的脸沉下来了。三百六十加一百七十,五百三十万。一千三百万去了將近一半。
“別的省呢?”
“其他各省和两京的欠俸,要好一些——”
“我问你別的省欠没欠。”嘉靖提了嗓门。
徐阶低著头,不闪不避。
“也欠了。只是数额小些。臣等商议了,从別的口子想办法,慢慢拨还。”
慢慢拨还。好一个慢慢拨还。
嘉靖一把拍在榻沿上。
“那就你们说了算!先说的那几个省——欠的俸禄,补发了!”
“臣等遵旨。”
黄锦拿起硃笔,刚蘸了硃砂——
“黄锦。”
嘉靖的话从榻上飘过来,不轻不重。
“给朕换块冰巾。”
黄锦的笔悬在半空,愣了一瞬。
硃笔搁回砚台,红墨还没落到纸上。他转身去取冰巾,把旧的撤了,新的覆上。嘉靖躺回去,冰巾贴上额头,凉意渗进来。
徐阶站在原地,手里的帐册翻到下一页,没动。
他等得住。
精舍里只剩药炉咕嘟冒泡的动静。
过了许久,冰巾底下传出一句。
“为君的分了钱了,为官的也分了钱了。”
嘉靖停了一拍。
“该给朕的百姓分了吧?”
徐阶不慌不忙,翻开下一页。
“皇上如天之仁。今年属江西灾情最重。三月发了桃花汛,四府州县都遭了大水。入夏以来,七个府又都是旱情。江西奏请免了这些地方的赋税,另请朝廷拨款,从他省购粮三百石,賑济灾民。”
嘉靖没出声。
桃花汛,大水,旱灾。天灾赶著天灾。免赋税,买粮賑济。这笔钱不花不行——不花就是朝廷不管百姓死活,史书上要落一笔的。
“还有呢?”
徐阶的嗓门低了一分。
“去年下半年以来,有些地方……加重了百姓的赋税。”
嘉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