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没接这话,沉默了片刻。灯芯“噼”地爆了一下,精舍里明了一瞬又暗下来。
“严嵩走了,內阁不能空。”
赵寧的脊背绷紧了。
来了。
嘉靖的声音平铺直敘,听不出喜怒。
“一老一少搭配著办事,稳当。徐阶。”
“臣在。”
“即日起,你任內阁首辅。”
“臣……臣谢陛下隆恩。”
徐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平稳。等了十年的东西,终於递到手里了。
赵寧替他算过——从嘉靖三十一年入阁,到今天,整整十年。十年隱忍,十年低头,十年把自己活成一团棉花,不扎人,不碍事,不出头。
就等这一天。
嘉靖的声音还在继续。
“赵寧。”
“臣在。”
“你任內阁次辅,辅佐徐阶。”
赵寧的身子僵了一下。
极短的一下。
不是装的。是真僵了。
次辅。
入阁不满两个月,从工部右侍郎直接跳到內阁次辅。
这不是升迁,这是嘉靖把他架在火上烤。
旁边徐阶的袖口终於动了——手指缩了一下,又鬆开。
赵寧磕头。
“臣惶恐。臣入阁日浅,资歷不足——”
“够了。”嘉靖打断他,“朕说你够,就够。”
赵寧不再推辞。再推就是抗旨,嘉靖不是一个容许別人跟他討价还价的人。
“臣……领旨。”
精舍里安静了一阵。
嘉靖重新闭上眼,手指又开始叩膝盖。
赵寧跪在砖地上,膝盖已经麻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次辅。二十九岁的次辅。明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內阁次辅。
这道旨意明天传出去,满朝文武会怎么看?
清流那帮人会怎么看?
他们十年臥薪尝胆,陪著徐阶熬倒了严嵩,等来的却是嘉靖往他们头上安了一个二十九岁的赵寧。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太明白了——嘉靖要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