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乱伦理,贪军需、卖官鬻爵,条条列举,桩桩有据。
徐阶看完,双手奉还。黄锦接过来,递给赵寧。
赵寧展开。
果然。
一项一项看下来,和张居正转述的一个字都不差。措辞比他预想的还要狠——邹应龙把严世蕃比作秦檜。
赵寧合上摺子,递还。
嘉靖看著两个人,不急。
“都看了?”
“臣看了。”两个人齐声。
嘉靖伸手拿起右边那份摺子,在手里翻了两下,不递出来。
“严世蕃的事,你们都清楚。朕今夜已经让陈洪去拿人了——严世蕃、鄢懋卿、罗龙文,三个人。”
跪在下面的两个人都没动。
赵寧低著头,余光扫到徐阶的袖口——纹丝不动。
老狐狸。
一个月前就在布局的事,此刻装得跟头一回听说一样。
嘉靖把手里那份摺子往前一推。
“这个,你们也看看。”
黄锦拾起来,递给徐阶。
徐阶展开,看了三行,手指微微一紧——这个动作极轻,但赵寧跪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是严嵩的辞呈。
摺子转到赵寧手里。赵寧低头看:正月初二的日期,严嵩的亲笔,措辞卑恭到了极点。
“臣年迈昏聵,尸位素餐,伏乞圣上开恩,准臣归乡养老……”
这份辞呈是正月初二写的。今天正月十六。
也就是说——嘉靖在半个月前就收到了这份辞呈,压到今天才拿出来。
时间卡得太准了。先准辞呈,再拿严世蕃。一进一退,一松一紧。
嘉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不急不缓。
“严嵩一个月前就上了辞呈。八十多岁的人了,朕不忍心。准他回乡养老,俸禄照发。”
赵寧把摺子合上,双手递还。
这番话说得温厚,但里面的意思冷得透骨——倒严世蕃,不倒严嵩。儿子拿了,老子放了。
不是因为念旧情。
是因为严嵩活著回乡,比死在京城有用。一个活著的严嵩,是一块招牌,告诉天下人:皇上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皇上只杀该杀的。
赵寧跪在那里,膝盖贴著冰凉的砖地,脑子里的念头一层一层地翻。
徐阶开口了。
“陛下圣明。严阁老侍奉二十年,劳苦功高,当以恩礼归老。”
说得漂亮。
——严嵩二十年搜颳了多少,他徐阶比谁都清楚,这时候还能说出“劳苦功高”四个字,脸皮之厚,不输严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