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党倒了,清流一家独大,嘉靖不答应。必须有一个人站在徐阶对面,不是严党的人,也不是清流的人,但能跟清流扳手腕。
赵寧就是那个人。
从浙江修河堤开始,到改稻为桑,到东南抗倭,到入阁,一步一步全是嘉靖的棋。
今天这步棋落下来了,赵寧就再也不能装糊涂了。
“徐阶,你先回去。”
嘉靖睁开眼,对著徐阶挥了下手。
“明日一早擬旨,昭告內阁交接之事。”
徐阶磕头,起身退出去。
经过赵寧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袖角擦了一下。
徐阶没看他。
赵寧也没抬头。
但那一擦,比一道圣旨还重。从今夜起,这两个人就不可能是一条船上的了。
精舍里只剩嘉靖和赵寧。
黄锦站在门槛外面,垂著手,一声不吭。
嘉靖从蒲团边上拿起邹应龙的弹劾奏疏和严嵩的辞呈,叠在一起,递出来。
“赵寧。”
“臣在。”
“替朕跑一趟严府。”
赵寧抬头。
嘉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清楚得让人发寒。
“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严嵩,然后——”
嘉靖停了一下。
“把他带来。朕要见他。”
赵寧接过那两份摺子。纸页冰凉,贴在手心上,后退三步,转身出了精舍。
廊下的滴漏声换了一只新壶,又从最高的刻度开始往下滴。黄锦迎上来,递了件斗篷给他。
“赵阁老,外头冷。”
赵寧接过斗篷,没披。攥在手里,大步往外走。
走到西苑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精舍的灯还亮著,青纱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赵寧转过头,两份摺子揣进怀里,上了轿。
“去严府。”
轿夫愣了一下。
正月十六凌晨,去严府?
赵寧掀开轿帘,看著外面漆黑的长安街。
远处严府方向,那两盏大红灯笼应该还亮著。
轿子起步,赵寧放下帘子,怀里那两份摺子贴著胸口,凉意一寸一寸往骨头里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