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遵命。”
严世蕃转身往外走,步子沉重。
二十年了。
从小到大,他在严家横著走,没人敢拦。
胡宗宪算什么东西?一个门生!替严家办差是应该的,拦著改稻为桑就是坏了规矩。
可老爷子不这么看。
老爷子觉得胡宗宪是忠臣。
忠臣?严世蕃在心里冷笑。忠臣都是用来卖的。等到皇上真要动严家的那一天,胡宗宪第一个跳出来划清界限。到时候看他爹还替不替这个门生说话。
严世蕃走到廊下,管家严福迎上来,弓著腰。
“小阁老,您的房——”
“去前院收拾。”严世蕃扔下四个字,径直往书房走。
书房门推开,书案上摞著一叠各地送来的信函。严世蕃在案前坐下,一封一封翻。
翻到第三封,手停了。
浙江布政使郑泌昌、按察使何茂才联名上呈。
信封上没盖印,走的是私递。
严世蕃拆开,展平。
信不长,统共三张纸。头两张是例行请安的废话,第三张才入正题。
“……工部右侍郎赵寧,自赴淳安以来,假以工代賑之名,行阻桑之实。灾民入册者逾万,皆不愿卖田改桑。改稻为桑大计,迟滯不前,皆因此人从中作梗。恳请小阁老將此人调离浙江,另遣干员接手,以保国策推行……”
严世蕃把信纸拍在桌上。
赵寧。
又是这个赵寧。
修河堤三百万两银子,一文不贪。
当时严世蕃就觉得蹊蹺——天底下哪有不贪的官?他派去浙江就是让赵寧捞银子、做自己人的。结果银子乾乾净净花在了堤上,弄得他一肚子火,顺手把改稻为桑的烂摊子甩给了赵寧,想让他知难而退。
退了吗?没有。
不但没退,还把以工代賑搞得有声有色了。
这是什么路子?
严世蕃的独眼微微眯起,反覆咂摸这三张纸里的味道。
郑泌昌和何茂才是他的人。
浙江改稻为桑推不动,他们著急,说明下面確实被赵寧卡住了。
但赵寧为什么要卡?
一个工部右侍郎,在淳安搞以工代賑、稳定灾民——这套手法,不是一个工部的人能想出来的。
背后有人。
谁?
裕王?徐阶?高拱?
严世蕃把信纸折起来,塞回信封,拿著信封站起身,往后堂走。
严嵩还坐在太师椅里,闭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