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严福蹲在一旁替他捶腿。
“爹。”
严嵩没睁眼。
“浙江郑泌昌来信,弹劾赵寧阻挠改稻为桑。我想把他调走。”
严嵩的眼皮动了一下。
“调走?调到哪儿去?”
“隨便哪儿。南京的閒差,或者打回工部坐冷板凳。只要离开浙江就行。”
严嵩缓缓睁开眼。
“赵寧是谁举荐去浙江修堤的?”
“……是儿子。”
“修堤三百万两,他贪了吗?”
严世蕃咬了咬后槽牙。
“没有。”
“没有。”严嵩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皇上的银子花在了堤上,堤修好了,大水来了塌了——塌是马寧远毁的,不是赵寧修的。赵寧替朝廷花了三百万两,一文归公,乾乾净净。你说,皇上会怎么看这个人?”
严世蕃不接话。
“皇上会看到一个能干事的人。”严嵩替他说了。“一个不贪银子、肯替朝廷卖命的人。你现在把他调走,皇上问起来,你怎么答?”
严世蕃攥著信封,指节用力。
“你要说他阻挠改稻为桑——好,皇上反过来就会问:改稻为桑推了几个月,推成什么样了?五十万匹丝绸的缺口,你严世蕃填上了吗?”
严嵩的话一句接一句,不疾不徐,每一句都扎在严世蕃的软肋上。
“赵寧是皇上看得见的人。你调不走他。”
“他这是在遮风挡雨。”严嵩用了四个字。“皇上要用的人,风再大,你也吹不倒。”
严世蕃的胸口堵得发闷。
他把信封往袖子里一塞,半晌才开口。
“那依爹的意思,就这么由著他在淳安折腾?郑泌昌何茂才那边怎么交代?改稻为桑还推不推了?”
“推。怎么不推?”严嵩靠回椅背。“但不是用调人的法子。”
严世蕃等著。
严嵩没再往下说了,闭上眼。
这就是让他自己想。
严世蕃站在原地,脑子转了几圈。
调不走赵寧,那就在他旁边放一个人。
杭州知府的位子空著——马寧远死后一直没补。
一个知府,管著整个杭州府,比赵寧那个掛名侍郎大得多。
放谁去?
必须是自己人,但又不能太蠢。
何茂才那种档次的,赵寧三两下就玩死了。
得是个有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