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的常平仓里,上个月刚入库了四十万石秋粮。这笔帐,户部还没造册,但在江南官场,不是秘密。”
赵贞吉脸上的笑掛不住了。
皮肉抽动了两下。
“那是备荒的常平仓!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敢动?”
赵贞吉往后退了一步。
拉开距离。
“你胡宗宪胆子大,敢用王命棋牌先斩后奏。我赵贞吉胆子小,不敢掉脑袋。”
胡宗宪逼近一步。
“浙江现在就是大荒!”
胡宗宪的话音在大厅里迴荡。
“九个县的百姓泡在水里!几十万人没饭吃!再饿下去,就要易子而食了!你常平仓的粮放著发霉,也不肯拿出来救命?”
赵贞吉转过身。
背对著胡宗宪。
心里飞速盘算。
胡宗宪连常平仓的底细都摸清了,这是有备而来。
但粮,绝对不能借。
这是徐阁老定下的死局。
借了粮,浙江的火就灭了。严党的罪过也就盖过去了。
这几十万灾民,是扳倒严嵩最好的刀。
怎么能让胡宗宪把刀夺走?
赵贞吉胸膛起伏。
转过身,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汝贞,你当我不心疼百姓吗?”
赵贞吉走到胡宗宪身边,拉住他的手。
“我也是父母官啊!听见灾民哀嚎,我这心里也滴血!”
赵贞吉拍著胸脯。
“可是,这祸是谁惹出来的?”
赵贞吉甩开胡宗宪的手。
“改稻为桑,是严阁老和小阁老定的国策!淹田,是马寧远乾的!他们为了填补国库亏空,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把浙江的百姓往死里逼!”
赵贞吉指著门外。
“这叫人祸!不是天灾!”
胡宗宪静静地看著他。
“人祸也好,天灾也罢。百姓是无辜的。他们得吃饭。”
“吃饭?吃了这顿,下顿呢?”
赵贞吉冷笑连连。
“你今天把粮借回去,救了他们一命。明天呢?严党还会变著法子盘剥他们!只要严党还在一天,大明的百姓就一天没有活路!”
赵贞吉凑到胡宗宪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汝贞,你还没看明白吗?这是一盘大棋。”
赵贞吉指了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