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去问,也没人会主动告诉我。
我只知道,在那天那个金发旅行者和他的飞行宠物来过之后没多久,胡桃就和他们一起消失了。
堂里的伙计们在私下里窃窃私语,说是无妄坡那边有些“不干净”的事情,有个叫小九的孩子的魂魄走失了,胡桃是带着那位“英雄先生”去处理“专业对口”的业务。
无妄坡。
又是那个地方。
上一次,是我把她从那里扛回来的;这一次,是另一个男人陪着她去。
这个认知像一枚生了锈的钉子,扎在我心里,不深,但持续地、钝钝地疼着。
但我没有像前几天那样,需要靠劈柴来发泄。
钟离先生的话,像一层厚厚的冰,将我心头那团邪火给冻住了。
孽缘已成,无可避免。
等待事情的发展。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几句话,像是在念诵某种能让我保持清醒的经文。
那个晚上,我没有去院子里举石锁,也没有去劈柴。
我反锁了自己偏房的门,点亮了那盏昏暗的豆油灯。
灯火在四壁投下我被拉得变形的、巨大的影子。
我从床板底下,翻出了那本钟离先生给我用来练字的账本,又从那个我藏着所有家当的破木箱里,拿出了装着那枚黄铜钥匙的钱袋。
我把所有摩拉都倒在了床上,一枚一枚地数清。
然后,我摊开账本,拿起那支对我来说依旧有些纤细的毛笔,开始计算。
我的手在握笔时还是有些笨拙,写出的数字歪歪扭扭,像一群喝醉了酒的丘丘人。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数字,能让我感到一种虚假但必要的掌控感。
我先算欠款。
白术先生那里的药费,是一笔天文数字。
胡桃虽然没给过我明细,但我根据在不卜庐住的天数和那些药汤的苦涩程度,大致估算了一个让我自己都觉得心惊肉跳的数额。
然后是我的“工钱”。
我在往生堂干活,没有固定的薪水,胡桃只是偶尔会塞给我一些摩拉,美其名曰“零花钱”。
更多的时候,我的劳作被直接用来抵扣那笔债务。
扛一口棺材算多少,劈一天柴算多少,这些都没有明码标价,全凭她那张嘴。
我只能根据璃月港苦力的普遍市价,给自己定了一个极低的、绝不会让她有理由反驳的价格。
我像一个最苛刻的账房先生,一笔一笔地计算着我这两年来的收入与支出。
灯火摇曳,我的影子也随之摇晃,仿佛在嘲笑我的徒劳。
算到一半,我的笔尖顿住了。
我突然想起了钟离先生给我的那个信封,那份枫丹的身份证明。
最后的退路。
那就不能只算欠款了。
我翻开新的一页,重新在上面写下“路费”两个字。
从璃月港到枫丹,路途遥远,需要乘船,需要打点,需要安家的费用。
这是一笔比药费更庞大的开销。
我对枫丹一无所知,只能根据那些从码头水手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估算一个大概的数字。
船票,至少要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