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还有还有。你是不知道,我听我一友人说,杜老将军和司马老将军的尸骨本来都要烂在边疆的,结果宫首辅不愿意,又把陛下骂一顿。骂的陛下头疼,这才把将军接回来。”
“这事?我怎么听说是陛下亲自下令要收敛尸骨的?陛下不是还追加将军谥号了?”
“不知道。之前我听有人说在民间得了一本《中原游记》,竟将我中原各地风光写的极佳。本来陛下也没作回事,好巧不巧,竟有人发现,这游记后面写了一首诗。陛下读罢这首诗,竟然失态。好像是什么‘天地无涯客,后会有期时’?我不知道,反正是大白话。然后陛下就问写此游记的是谁。报上来,竟是个狄人。陛下然后就和失了魂一样,一早上都不回神。宫首辅那咳嗽声,都快把大殿震塌了。”
“啊?可惜可惜,我竟然睡着了!可惜啊。”
宫首辅路过二人,朝廷治理的政策没听见一句,反而听了一耳朵闲话。宫首辅沉默了,接而反思自己莫不是真的不近人情,反思完得到结论,嗯,都是他们不在乎朝政才导致的,怨不得自己。
宫首辅也郁闷,陛下本来好好的,这几天是越来越懒了。懒得理事,懒得问政,有时候追着陛下,结果陛下一挥手,说什么奏折全给自己的话。这成何体统?这也就罢了,陛下竟然还迷上唱戏了,简直不成礼数,陛下就算唱,也是唱祈福的祝词才对,哪有唱什么“游侠儿”的。这就算也罢了,陛下竟然想一出是一出,要写书!
陛下总以为现在朝廷好了,国家安定了,可比之大唐之开元盛世又何如?比之汉武帝之盛世又何如?许多君主总是善始而不善终,自己既然是首辅,怎么可能叫陛下重蹈覆辙?自己是受先陛下托付的,不说让陛下成为千古一帝,至少辅佐陛下成为明君吧!这样下去怎么行?以后人家史官,一提笔,啊,我们皇帝爱唱戏,我们皇帝写话本子。这成何体统!
宫首辅郁闷地回去了,不到一时辰,宫首辅就往御书房赶去。等宫首辅赶去时,宫首辅看见马刺史站在殿前,宫首辅纳罕,通报一声便要进去。岂料便得了消息,说陛下已经动身去云城了!
宫首辅目瞪口呆,先劈头盖脸骂了马刺史一顿。马刺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骂,反正也就听着。宫首辅骂完就道:“陛下才二十三,你如何叫陛下远赴?!还不快追?”
马刺史于是知道自己为何被骂了,马刺史道:“不是我叫的,我来时陛下已经走了。老宫啊,依我看,要不,放陛下一马?叫陛下放个年假?也别太逼他了。”
“关键是陛下龙体尊贵,去了远方,人马带齐了吗?如今天下这么。。。”
“天下已经没那么乱了,老宫。陛下真的很努力了。”
“。。。。。。上朝咋办?”宫首辅泄了一口气,蹲在门槛上问道。
“对啊,上朝咋办。”马刺史也蹲下了,叹气道:“要不,你就听陛下的,替他批奏折?”
“这不是折煞我?”
“那你说还能咋办。”
“要不。。。你和我一起批?这样先陛下不至于只责怪我一人。”
“你啊你。算了,也成。”
到云城时是夜里,并不多留,只想去寻云顾雁说上许久,喝一杯。于是急急忙忙地寻到酒肆,寻到医馆里。医馆依然是朱红色的大门,风化的卷轴依然松松散散地搭在角落,我于是喊云顾雁。或许,云顾雁出去了?或许云顾雁看病去了?
我思来想去,决定在医馆等一等他。等了两日,到了年关,云顾雁也不回来,正要灰心时,门一响,我便抬头看去,是不羡仙。
这老人看见我,开口便道:“陛下?你怎在此?”接而就伏拜在地上叩首道:“草民拜见陛下!”
“起来吧。你怎在此处,云顾雁呢?”
“禀告圣上,云顾雁两年前便离了云城四处云游去了,他留了这房子给草民避风。”不羡仙嘿嘿笑道。
“那吴姨呢?”
“那娘儿们是去年离开的,说如今天下太平,要做些正经生意。我如今也不知他哪去了。”
“竟是一个人都不知道?”
“不知道,陛下。这人呐,可不是愿意遇见就能遇见的,江湖万里有缘再见可不是空话。”
“你怎么还在乞讨。”
“小老头不一样。我以前就在羡仙桥乞讨,如今我最远也就到城南了,连太守的钱我也讨过的。这世道好起来,连乞丐日子也好些,这都依仗陛下了。”不羡仙嘿嘿笑道,笑完,不羡仙又道:“陛下既然要在此过夜,小老头便不惊扰陛下了。我去外面找我兄弟过活,陛下新年吉祥!”
不羡仙走了,徒留我在屋中了。
天色渐晚,我便打算饮酒。于是躺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喝酒。酒过半酣,我一面把玩着思故的玉佩,一面将酒杯比划着。我看见月亮小极了,整个地盛在酒杯里。醉眼朦胧时,便下雪,我于是醉醺醺地点灯添酒,愣愣地观起雪。
隐约间,我便看见一人从前方走近,消减清瘦,步步踏雪。
看得真切,我才发现,这人,我认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