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白夙祯睁开眼睛,看着手里那片鳞片,他忽然觉得不对。
记不清一个人的脸,可以,记不清一个人的名字,也可以,但连那个人是怎么死的都不记得,这不像是时间太久,像是被人拿走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继续回溯,往记忆更深的地方,他在找墨渊。
但一千年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
没有叫墨渊的妖,没有和他交过手,也没有说过话,连擦肩而过都没有。
白夙祯把鳞片放在鼻端,闻了一下,上面站沾染着墨渊的气息,极淡的腥气,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
陌生,不刺鼻,但他总觉得在哪里闻过。
白夙祯把鳞片收进袖中,他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他没有证据。
许仙也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把最近发生的事翻来覆去地嚼。
青玄是蛇,白夙祯也是。
她在法海面前说她不信,这话是真心的,她不觉得青玄会害人,也不觉得白夙祯会害人。
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有一个问题,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在她心里。
白夙祯为什么来钱塘?
她以前觉得他只是路过。
第一次在亭子里见到他时,他站在雨里,周身没有一丝湿痕,他带着一把伞,却还借她另一把,跟她说,三日后此处还伞便是,她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
后来他出现在城隍庙前,站在老槐树下看了她好几天,当时她觉得这人是闲得无聊。现在回想起来,他不是无聊,他是在观察她。
他给她五百两银子盘铺子,她问他图什么,他背了一大段冠冕堂皇的话,她说他说话像背书。当时她以为他只是不善言辞,可是真正不善言辞的人,不会提前准备好一套说辞。
他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在那座亭子里,从一开始就打算接近她。
但是白夙祯从来没有害过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她。青玄也是,嘴上骂骂咧咧,手上的活一件没少。
他们是什么,她可以不管,是蛇也好,是仙也好,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她以为他们之间的情谊是真的,她以为白夙祯留在保安堂是因为他愿意,他以为青玄每天来帮忙是因为他在意。
可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刻意接近,那这些日子算什么?
她想起那日在井下,他的心跳比她的还快;她在梦里说别走,醒来时身上便盖着他的外袍;他说“以后夜里出诊,我陪你”;她问他以后还会在保安堂吗,他说会。
这些事不像是假的,可她想知道那个原因,他接近她的原因。
不管答案是什么,她都不想再猜了。
天刚蒙蒙亮,许仙就到了保安堂。
白夙祯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柜台后面,面前的账本翻开在第一页。
他的脸色比平时差了一些,唇色也淡,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灰。
许仙把药箱放在诊桌上,看了他一眼:“你一夜没回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