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没有伸手去拉他的袖子,也没有开口问。
“行了,人没事就行。”青玄从竹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但脸上的笑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了许大夫,我要出门几天。”
许仙正在整理带回来的包袱,手指顿了一下:“去哪?”
“随便转转,钱塘待腻了。”青玄把手里的茶壶放在桌上,“顺便把山里几只没清干净的麻烦处理一下。”
许仙看着他,他的脸还是白得过分,嘴唇的颜色还没恢复,她没有问他。
“……几天?”她只问。
“三五天吧,看情况。”青玄从门口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外袍披上,动作比平时慢,但很自然,像是在找一件合适的衣裳。
披好外袍,他转过身,朝许仙笑了笑:“许大夫,这几天的药材你就自己整理吧,别太想我。”
许仙没有接话,她低着头,把银针一根一根地插回针包。
“青玄。”
青玄已经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注意安全。”
青玄的背影顿了一瞬,他没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两下,然后把手收回袖中,走进了巷口的阳光里。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但走得很直。
许仙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药材。
白夙祯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许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青玄走进城北的山林,一直走到看不到人烟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靠着一棵古松坐下,把外袍从肩上扯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被法海袈裟上的经文灼出的伤痕蔓延到心口,像一片被火烧过的荒野,金色的光痕嵌在皮肉里,还在隐隐发亮,像一根根烧红的铁丝,扎在骨头缝里。
他咬着牙,把灵力聚在掌心,覆在伤口上,金光暗了一瞬,又亮了回来,不是他能轻易消掉的。
他靠在树根上,闭着眼睛,想起许仙看他时的眼神。
这么多年来,注意到他脸色不好的人,只有兄长,现在,多了一个。
青玄把外袍重新披好,遮住那些见不得人的伤。
保安堂安静下来。
许仙没有开诊,她把包袱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一样一样地清洗,晾晒,归位。
翠娘的血沾在纱布上,已经干涸了,变成深褐色的印子,怎么搓都搓不掉。她把那块纱布叠好,放在抽屉最里面,没有扔。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扔。
她做完了包袱里的活,又把药柜整理了一遍,每一样药材都拿出来闻一闻,再放回去。
白夙祯坐在柜台后面,门开着,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
他没有看账本,他看着许仙,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水里做的。
他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那条街上。
街上有人在摆摊,有人在买菜,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他在想,她以后看人的眼神,是不是会不一样了?她给人把脉的时候,是不是会多停一瞬?她开方子的时候,是不是会多犹豫一次?她夜里入睡的时候,是不是会多做几次梦,怕那个没能救回来的人怪她?
白夙祯站起来,走到后院。
灶台上的粥才放了一夜,已经馊了,他把锅端下来,把灶台擦干净,重新换了锅,淘了米,生了火。
火光照在他清冷的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出一层暖色。
他没有做过饭,修行千年不需要吃饭,但许仙需要。
粥熬好了,他盛了一碗,在碗底放了几颗枣。青玄熬过几次粥,里面有红枣,她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