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仙点了点头,继续走。
她方才看到路边的树断了,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摊黑紫色的东西,比人血更粘稠,散发着浓烈的腥味。
她没有开口问。
白夙祯在她身后走了一会儿,加快几步,和她并排。
“许仙。”他叫她。
许仙没有转头。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吹干了衣袍上的水汽。
“有。”她终于开口了:“现在不想问。”
她怕她问了之后,那些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东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好。”他说。
二人一路无话,回到保安堂。
远远看见青玄靠在门口那把竹椅上,他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墨绿色的衣袍穿得松松垮垮,手里拿着一壶茶,翘着腿,晒着太阳。
看到许仙和白夙祯从巷口走过来,他抬了抬下巴,懒洋洋地笑了一下。
“舍得回来了?”
许仙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不太正经的笑,碧色的眼睛弯着,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脸比平时白了很多,嘴唇的颜色也淡了,接近他衣袍的颜色。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
“没睡好。”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懒洋洋的,带着一点不耐烦,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认真。
青玄垂下眼睛,从下到上打量了她一遍,又看了看白夙祯,皱了皱眉:“你们这是干嘛去了?一个两个都像从泥里捞出来的。”
许仙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破了,膝盖上少了一块布,衣袍上的泥已经半干了。
她愣了一下。
她这样走了多久了?从山上走下来,穿过半个城南,她就这样走回来了?
“……采药摔的。”
“摔成这样?”
青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眶还肿着,睫毛上沾着没干的雾水,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不是她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语气放轻了几分,像是在跟一只受惊的猫说话:“许大夫,你怎么没在山洞里等我?”
许仙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她记得青玄走之前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说不要出去,等他回来。
可她也记得大牛满身是血跪在泥水里的样子,记得翠娘身下的干草被血浸透的样子,记得那个孩子皱巴巴的小脸。
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说她没有听他的话跑出去了,说她跑出去是为了救人,说她去救人却把人弄丢了。
“……有个猎户,”她的声音很轻:“他娘子早产了,大出血,就在附近。”
青玄看着她,看了几息,他大概听懂了,她看到有人需要大夫,就跑出去了。
就像他脸上糊成那样她也没怕过一样,她不会因为外面危险就对眼前的病人坐视不管。
他靠回椅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袖口往下滑了一截,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拽了回去。
许仙的目光从他手腕上掠过,纱布还在,是她昨天包扎的那三道抓痕。但纱布下面,袖口遮住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几道暗红色的灼痕,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