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女学生抱著书袋,步履轻盈;更远处,钟錶行的西洋自鸣钟“鐺鐺”敲响,声音沉浑。
这乱世里的烟火气,此刻竟有种奇异的安寧。
可周通心里清楚,这安寧,薄如蝉翼。
今日武馆中的一切,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涌动。
郑浩与柳晴的拉拢,是因为他得了大师兄、三师兄的赏识,这两人有志於亲传弟子名额,自然也要跟著大师兄和三师兄的调子走。
不过,这是建立在他尚无威胁的前提下的做法。
一旦他表现出竞爭亲传弟子资格的潜力,恐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周通眼神微凝。
虚与委蛇,积蓄实力。
这八个字,在他心中反覆盘桓。
思虑间,黄包车拐进熟悉的街巷,周府门檐下那对灯笼的光,已在不远处晕开一团暖黄。
……
“当真?!”
正厅里,姚婉茹霍然起身,手里的绣绷都掉在了地上。
她脸上先是难以置信,旋即涌上浓烈的喜色,快步走到周通面前,一把抓住儿子的手:
“通儿。。。。。。你、你真进了巡捕局?还是小队长?”
周通笑著点头:“娘,千真万確。今日武馆小比,儿子侥倖得了个名额。”
“好!好!好!”
姚婉茹连说三个“好”字,她上下打量著周通,眼里满是骄傲与欣慰:
“我儿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周承宗坐在酸枝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茶盏,脸上虽也带著笑,神色却比妻子沉稳得多。
他缓缓啜了口茶,才开口道:“是哪一区的中队?跟的是哪位队长?”
周通道:“北城区,秦烈秦队长。儿子想著,咱家就在北城,日后当差也好照应家里。”
周承宗微微頷首:“考虑得周到。秦烈此人,我打过交道,性子硬朗,不喜逢迎,是条汉子。你跟著他,是个好去处。”
这时,姚婉茹却似忽然想起什么,脸上喜色褪去,转而浮起担忧。
她拉著周通的手,迟疑道:
“通儿,巡捕局是个好差事,娘知道……可那是要缉拿匪徒的!我听说那些亡命徒,个个凶悍得很,身上都背著人命。你你虽练了武,可毕竟年纪还小……”
“娘,您放心。”
周通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温声宽慰:
“我武馆三师兄是巡捕局副局长,咱们北城的秦队长也要看他脸色。今日秦队长亲口说了,会照应儿子。
况且儿子只是小队长,平日多是带人巡街、调解纠纷,真遇上悍匪,自有上面的大人处置。”
姚婉茹脸色稍缓,可担忧未消:
“有人照应就好……可是通儿,你听娘一句劝——遇到危险,千万別逞强。你性子娘最清楚,缉拿凶徒和比武切磋可不一样。”
她顿了顿,道:
“还记得你八岁那年过中秋,非要亲手杀鸡祭祖。结果刀刚举起来,那鸡扑腾著翅膀一挣,你嚇得扔了刀就跑,被那鸡追著满院子扑腾……”
周通:“???”
姚婉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我儿你连鸡都不敢杀,如今却要去抓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娘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听娘的话,遇到事一定躲远些,哪怕不要这小队长都行,先保全自己……”
周通静静听著,没有半分不耐,不住地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