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张豪双眼赤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是做戏……我是真他娘的气啊!”
他胸膛剧烈起伏,盯著周通,声音里那股子憋屈和怒火混在一块儿,都快溢出来了:
“师弟,今儿多谢你……让我看清了这帮孙子!师兄我欠你个情。
艹,欺负老实人是吧,等著,看我后面怎么收拾他们。”
说罢,他伸手指了指周通,声音陡然拔高,怒喝道:
“周通!今日之事,没完!”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朝院门衝去。
脚步又重又急,踏得地面尘土飞扬,那背影活像一头髮了疯的牤牛,下一秒就要撞塌门框。
墙根那几人见状,勾肩搭背,笑眯眯地跟著出了门。
周通站在原地,看著张豪消失在院门外扬起的尘土里,一时竟有些唏嘘无言。
因为,他想到曾经的自己,也没少交一些酒肉朋友,干出些蠢事……
季常快步走过来,瞥了眼院门方向,冷声道:“怎么?那位不服气,想找你麻烦?”
周通嘴角抽了抽:“告诉你真相,只怕师兄不信。”
“嗯?”季常挑眉。
周通將方才之事低声说了一遍。
季常听完,脸上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位张师弟,可真是,哎……”
语气里,七分感慨,三分无语。
……
傍晚时分,夕阳像打翻了的胭脂缸,把仓州城西头的云彩染成一片烂醉的緋红。
醉仙楼门口,周通站在台阶上,朝郑浩、柳晴及一干锻骨师兄拱手作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
“诸位师兄师姐见谅。今日得了巡捕局的职缺,还没来得及將这好消息告知家中父母,实在不便多饮。今日怠慢之处,还望海涵。下次定当摆酒,陪各位师兄一醉方休。”
郑浩笑著摆手:“师弟孝心可嘉,我们岂会怪罪?正事要紧,快些回家报喜吧。”
柳晴也微微頷首:“代我们向伯父伯母问好。”
一行人又寒暄几句,这才纷纷拱手道別。
郑浩与柳晴上了停在街边的黑色汽车,其余几位师兄也各自散去。
很快,酒楼门口便只剩下周通与季常二人。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那副热络笑容同时淡去。
季常伸手鬆了松领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可算散了。这一下午,脸都笑僵了。”
周通没接话,只抬头看了眼天色。
暮云低垂,远处街巷已有零星灯火亮起。
晚风拂过,带著炊烟和油炸食物的气味,混著不知哪家澡堂子飘出的皂角味。
“走吧。”他轻声说。
两人没再交谈,各自拦下一辆黄包车。
车夫拉起车把,迈开步子。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轆轆轻响,融入渐起的市井喧囂中。
周通靠在车座里,眼帘微垂。
车窗外的街景徐徐后退——卖滷煮的摊子支起大锅,浓白蒸汽翻滚;下工的码头工人赤著膊走过,古铜色背上汗珠晶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