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准考证,纸边被他的汗浸得发软。
“各位观众,接下来进行的是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
广播里的声音让林屿猛地抬起头。
选手通道里走出八个人。
沈确排在第四道。
他穿着黑色的竞速泳衣,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像被精心打磨过。他的头发湿漉漉地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视前方,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他走到出发台前,弯腰,双手撑在台面上,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动作。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目光越过嘈杂的人群,越过晃动的加油牌,直直地落在第一排。
落在林屿身上。
林屿站了起来。
他隔着三米的距离,隔着一片蓝色的水面,看着沈确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做了一个动作。
那是沈确教他的。
吸气,呼气。
沈确看着那个动作,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快,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他转过身,弯下腰,双手抓住出发台的前沿,双脚蹬在起跳器上,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各就位——”
发令声响起。
林屿的手指死死攥着准考证,指节发白。
“砰!”
枪响。
八道身影同时跃入水中。
水花炸开,像八朵同时绽放的白莲。
沈确的入水角度极漂亮,像一柄银色的刀,破开水面,几乎没有溅起多余的水花。他打腿的频率极快,身体在水下呈流线型,像一条真正的人鱼。
前五十米,他排在第二。
林屿站在栏杆前,身体前倾,嘴唇无声地动着。
他在数。
数沈确的划水次数。
一、二、三、四……
每一次划臂,每一次打腿,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
转身。
沈确触壁,翻身,蹬腿。
就在那一瞬间,林屿看见了他的左肩。
那个转身,沈确的左肩有一个几乎不可察的僵硬。他的蹬腿角度偏了零点五度,身体在水下多沉了十厘米。
林屿的呼吸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