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手指掐进了掌心:“他在进步。明天的正式审查,他会过的。”
“会过?”沈建国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听过太多次‘会过’了。沈确从小就这样,三分钟热度,做事没长性。游泳是这样,学习也是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教室的门。
“我这次来,是给他办退队手续的,”沈建国说,声音轻描淡写,“省赛资格审查如果不过,他直接退役,跟我回去学做生意。体育这条路,到此为止。”
林屿的呼吸停住了。
“您不能这样,”他说,声音发紧,“他为了这次省赛练了三年。他的成绩很好,自由泳项目他是夺金点……”
“夺金?”沈建国打断他,转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屿的脸,“夺金能当饭吃?我当年也是运动员,我知道这条路走到头是什么。伤一身病,赚不来钱,三十岁之后连工作都找不到。我不想他走我的老路。”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您当年退役,是因为伤,”林屿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沈确不一样。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而且……他喜欢游泳。”
“喜欢?”沈建国冷笑了一声,“喜欢值几个钱?林屿,我看你是个聪明孩子,才跟你说这些。沈确的未来,我自有安排,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
“等考试结束,我会亲自跟他谈,”沈建国说,“你帮了他一个月,辛苦了。但到此为止吧,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沈建国的侧脸。
那张脸和沈确很像,但沈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里面有光。而这个人,眼睛里只有一片沉沉的、望不到底的暗。
“沈先生,”林屿开口。
沈建国转过头。
“您当年退役的时候,”林屿说,声音平稳,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有人问过您,喜不喜欢吗?”
沈建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林屿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这个男人,看着这个被岁月和功利磨平了所有棱角的人。
“沈确不是您,”林屿说,“他的路,该他自己选。您当年没得到的选择,不该成为剥夺他的理由。”
沈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屿,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愠怒。
“你算谁?”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你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他算我教练。”
门突然开了。
沈确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试卷,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他的目光越过沈建国,落在林屿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向自己的父亲。
“爸,”他说,声音很哑,“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去,”沈建国说,语气不容置疑,“考试结束了?多少分?”
沈确没有回答。他走到林屿身边,站定,肩膀几乎要碰到林屿的肩膀。
“多少分?”沈建国又问了一遍。
沈确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试卷。
红色的分数写在最上面:73。
及格了。
但沈确没有把这个分数展示给父亲看。他只是把试卷折好,塞进裤兜,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建国的眼睛。
“我不会跟你回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省赛在下周,我要比赛。”
“比赛?”沈建国冷笑,“就凭你这成绩?就凭你这肩膀?沈确,别做梦了。我今天来,就是来结束这场闹剧的。”
他伸手,要去抓沈确的胳膊。
沈确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