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里面。”他说,“别踢被子。”
天还没亮,傅景雪从被窝里捞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月清已经穿戴整齐。
“穿上。”他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道袍放在床边。
月清改过的道袍,裁短,收窄,在袖口和领口处重新缝过,穿在傅景雪身上,正好合身。
傅景雪没有赖床。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一件一件地穿好衣裳,系好腰带,将散乱的头发用一根青布条扎成马尾。
“修行先修心。心不静,气不稳;气不稳,剑不顺。你是卦术世家,你哥应该教过你静坐。”
“教过。”傅景雪老老实实地说,“哥哥说我的心太野了,坐不住。”
月清没有接话。
他带着她走出舍,穿过一条青石小径,来到后山一处断崖前。
断崖不高,下面是层层叠叠的树冠,远处有云海翻涌。
夜风还没散尽,吹得傅景雪打了个哆嗦,往月清身边靠了靠。
“坐下。”月清指了指崖边一块平整的青石。
傅景雪看看那块石头,又看看月清的脸,乖乖走过去坐下来。
石头很凉,凉意透过道袍渗进皮肤,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月清在她对面盘膝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他闭上眼,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学我的样子。”他没有睁眼。
傅景雪看了他一会儿,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
她努力想让呼吸变慢,但越是努力,呼吸就越急促,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她睁开眼,有些沮丧地看向月清。
“数自己的心跳。数到一千,不要数错。”
“一、二、三、四……”傅景雪闭上眼,开始在心里默默数数。
数到五十七的时候忘了数到哪儿了。
她咬了咬嘴唇,从头开始。“一、二、三、四……”
太阳从东方升起。
金色的光越过山脊,洒在断崖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数了很多遍。
数到三百三十三乱了,数到七百五十一忘了,数到九百七十的时候忽然打了个喷嚏,功亏一篑。
她气得鼓起腮帮子。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第七遍……太阳从东边爬到了正中央,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第一百三十七遍的时候,她数到了第一千。
她睁开眼,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月清还坐在对面,姿势与清晨一模一样,衣袍上没有一丝褶皱。
他面前多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粥还冒着热气,馒头白胖胖的。
“吃了。”月清将那碗粥推过来。
傅景雪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枸杞,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她大口大口地喝着,喝到一半停下来抬头看了月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