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的师妹,八峰之一□□庭的弟子,月冉。
月冉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他怀里看,眼睛里全是好奇。
月清解开胸前的布包袱,露出里面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婴儿正睡着,小嘴微微嘟起,睫毛又长又翘。
月冉看着月清怀里的那个婴儿,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月清将婴儿往怀里拢了拢,对着月冉目瞪口呆的表情笑了笑。
“想什么呢,路上捡的。”他说。
“哦哦。”月冉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哈哈哈,我就说嘛,肯定是师兄捡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哈哈哈哈,真的是。”
月冉尴尬地挥了挥手走开。
殿内,檀香袅袅。
月清跪在殿中,皓冥掌门轻衡道正盘膝而坐,面前摊着一卷未读完的典籍,手边搁着一盏茶。
月清挑了一部分的事情事无巨细的一一禀报。
轻衡道听完,微微点头,苍老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慈和:“一路辛苦,回去歇着吧。”
月清没有动。
轻衡道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自己这个小弟子身上。
“还有事?”轻衡道问。
月清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布包袱,解开来,露出里面那张熟睡的小脸。
轻衡道的目光落在那个婴儿身上,眉头微微一皱。
“弟子回宗途中,路过一个村子。”月清的声音放得很轻,“全村上下,无一活口。弟子赶到时,大火已经烧了大半个村子,遍地都是尸体。”
“弟子在村东头一间烧塌了的屋子里找到这个孩子。”
“他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身上中了数刀,至死都没有松手。弟子掰开那母亲的胳膊,才把孩子抱出来的。”
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轻衡道没有说话。
“弟子知道宗门规矩。”月清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诚恳而坚定,“皓冥宗不收襁褓中的婴孩。弟子本可以将他托付给山下的农户,或者送到城里的育婴堂去。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
“可是弟子在废墟中抱起他的时候,想到了自己。”
当年轻衡道也是在山中捡到的月清,也是这般大,也是这般缩在死人堆里,也是这般用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
轻衡道的心微微一软。
“弟子斗胆。”月清再次叩首,额头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恳请师尊留下这个孩子。弟子愿以一力抚养他,绝不让他打扰宗门清修,更不会让他坏了宗门规矩。等他长大些,若天资尚可,便拜入宗门修行;若资质平庸,弟子便送他去山下做个寻常百姓。只求师尊给他一条活路。”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只安静地跪着,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一动不动。
轻衡道拿起手边那盏茶,凑到唇边又放下了。
他的目光在那个跪着的少年和那个睡着的婴儿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权衡什么。
“月清,你抬起头来。”
月清直起身,抬起头。
少年的眼睛,干净、赤诚、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