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衡道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起自己也是在这样的目光中,将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抱回了皓冥宗。
那时的他已是掌门之尊,一言九鼎,没有人敢对他的决定说一个不字。如今规矩成了规矩,条条框框将宗门围得像铁桶一般,连他这个掌门也不能轻易破例。
“宗门规矩,三代弟子不得私收弟子,更不得在宗门内养育世俗之人。”
“你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月清微微一怔,将婴儿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轻衡道接过那小小的襁褓,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
婴儿伸出细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轻衡道垂下来的衣袖。
轻衡道看着那只小手,看了很久。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手,五个小小的指头像五颗刚发芽的豆苗,指甲薄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粉色的血肉。
这只手毫无知觉地抓住皓冥宗掌门的衣袖。
轻衡道笑了。
他将婴儿重新递还给月清,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留下吧。”他说,声音疲惫而温和。
月清眼睛一亮。
“多谢师尊!”
月清抱着婴儿出来时,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将皓冥宗的殿阁楼台镀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山风从峰顶吹下来,带着松柏的清香和远处溪流的凉意。
婴儿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抓得紧紧的。
月清站在执事堂门外的台阶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婴儿也正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鼻尖。
“从今往后,你就叫阿黎。”他的声音被晚风吹散,“记住了,你这条命是我给的。”
这条命,将来也要为我所用。
远处,演武场上传来弟子们收功的呼喝声。
藏经阁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皓冥宗的一天快要结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月清将婴儿往怀里拢了拢,迈步朝苍兰居走去。
阿黎四岁那年春天,皓冥宗的山桃开得漫天彻地。
他站在石阶上踮着脚尖去够最低的那根桃枝,够了好几次都差一截。
他瘪了瘪嘴,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自己搬了个小板凳,摇摇晃晃地踩上去,终于折下那枝开得最盛的桃花。花瓣落了满头满脸,他咯咯笑着,将花枝小心翼翼地插进窗台上的陶罐里。
“阿黎。”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黎猛地回头,看见月清正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个食盒。他不知站了多久,目光落在那枝歪歪扭扭插在陶罐里的桃花上,神情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