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睁着黑亮黑亮的,含着泪水,茫然地望着头顶塌了一半的房梁。
月清在看见婴儿的那一刻僵住。
不是因为怜悯。
这婴儿身上,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气息。
天道……又是天道。
这婴儿身上,有天道的痕迹。
如果说月清是明亮而炽热的,像正午的太阳。那这婴儿身上的就是幽深而绵长,像子夜的月光。
又一个气运之子。
月清在血泊中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落在旁人眼里只会觉得温柔。
第二个气运之子。
原本的计划里只有靠一个月清,一具躯壳,一个身份。可现在又给他送来了第二个气运之子,一个刚出生、尚在襁褓中、可以被任意塑造的空白之人。
这意味他可以有备选,可以有退路,可以多一层伪装,多一张底牌。
万一月清这个身份出了岔子,他还有另一个选择。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婴儿被他碰到,哭声顿了一下,那双黑亮的眼睛转向他,含着泪水的瞳孔里映出他的倒影。
“你倒是命大。”月清低声说,“那么多人都死了,偏偏你活了下来。果然是气运所钟,天道不弃。”
他将婴儿从女人僵硬的臂弯里抱出来。
婴儿很小很轻,窝在他怀里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
他不太会抱孩子,动作笨拙而生硬。
婴儿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走吧。”
他站起身来,一手抱着婴儿,一手从废墟里扯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将婴儿裹了裹,系在胸前。
他走出废墟,走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走过那条被血浸透的村道,走出村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
月清站在村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收回目光,迈步朝皓冥宗的方向走去。
两日后,皓冥宗。
山门大开,白玉台阶从山脚一直铺到云深处的殿阁。
月清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守门的弟子远远看见他。
他走进山门,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师弟”“师兄”的称呼此起彼伏,他都一一笑着回应,步伐轻快,神情如常。
月清,掌门核心弟子,皓冥宗最优秀的徒弟,宗门未来的期望。天资卓绝,悟性奇高,修行进境一日千里,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厚,待人接物谦和有礼,宗门上下无一人不称赞。
真的是……前途无量啊。
他走到天枢峰,正要进去复命,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兄!你怀里揣的什么?”
月清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问话的是个小姑娘,扎着双髻,圆脸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