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把身上唯一一件外衫脱下来裹住书瑾,自己穿着单衣靠在桥墩上,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咯咯作响。
书瑾往他怀里缩了缩,伸手搂住他的腰,两个人在桥洞里挤成一团,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阿川,”书瑾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等到了南方,我们做什么?”
凌川下巴抵在书瑾的发顶,声音很轻很轻:“我想办法找活干,养活你。你去读书,将来考功名。书伯伯说过,你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学生都聪明,你一定能考上状元。”
书瑾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眼泪无声无息地浸湿那一小块布料。
他不敢哭出声,怕凌川听见。
凌川已经够累了,他不想再让他多操心一分。
可他想的不是考功名。
他想的是等他们到了南方,他长大了,换他来照顾凌川。
凌川不用再省下口粮给他,不用再把衣服脱给他穿,不用在寒夜里把唯一的暖和让给他。
他会把最好的都留给凌川,就像凌川现在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一样。
夜风穿过桥洞,呜咽如泣。
远处传来野狗的叫声和难民的哭嚎,这个王朝正在坍塌,千万人的命运如草芥般被碾碎。
破旧的桥洞里两个孩子紧紧依偎着,是这世间最后一点尚未熄灭的灯火。
凌川在梦里皱紧眉头,手指却死死攥着书瑾的衣袖,像是怕他会在某个瞬间消失不见。
书瑾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他青涩的脸庞,看他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那是三天前在镇口被人推倒时磕的,就因为他想多讨一碗粥给书瑾喝。
书瑾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伤口,凌川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脸颊蹭过他的指尖。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反复默念着白天凌川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往南走,不要回头。
可他想回头。
他想回到皇城还没有被攻破的那一天,回到书府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回到凌川还不需要把鸡腿让给他吃的日子。
那时候凌川会偷偷翻墙来找他,额头上还带着练武时摔的淤青,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糖炒栗子,说路过的时候顺手买的。
他知道不是顺手买的。
糖炒栗子的铺子在城东,凌家的演武场在城西,一点都不顺路。
可他就是不说破。
就像现在他不说破凌川把鸡腿让给他还骗他说自己吃过了,不说破凌川把外衫脱给他自己在桥洞里冻了一整夜,不说破凌川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可还在他面前笑着说没事。
他不说破,只是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一笔一划都不曾遗漏。
“凌川,等我长大了,换我来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