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句话,手便垂了下去。
书瑾跪在那里,他想哭,可眼泪好像干了,眼眶涩得发疼。
凌川用袖口替奶妈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破庙后面的土很硬,他用手里的匕首一下一下地挖,泥土嵌进指甲缝里,磨破了掌心。
“小瑾,我们把她埋好,继续走。”
凌川最后在那堆新土上放了三块石头,书瑾认出那三块石头的摆法,和凌家祠堂里供奉先祖的香炉摆放位置一模一样。
他们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凌川的目光越过破庙的断壁残垣,看向南方。
奶妈走后,日子更难了。
书瑾生了场大病,连日低烧不退。
凌川背着他走,从清晨走到日暮,从日暮走到星垂平野。
书瑾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肩胛骨,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急促的心跳。
他想说阿川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可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凌川走一会儿就要回头看他一眼,看他还在不在呼吸。
每次发现书瑾还活着,他就会松一口气,继续埋头赶路。
书瑾有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凌川的后颈晒得蜕了皮,衣领处露出一截晒伤的皮肤,红得触目惊心。
他想伸手去碰一碰,可手指抬不起来。
路过一个镇子的时候,凌川用最后几文钱买了一只鸡腿。凌川把鸡腿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一路走一路捂着,生怕凉了。
书瑾闻着肉香醒了过来,看见凌川把鸡腿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小瑾,吃。”
“你吃了吗?”书瑾问他。
凌川舔了舔嘴唇,咧嘴笑了笑:“我吃了,摊主多给了我一个,我吃了大的,这个小的给你。”
书瑾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太了解凌川了,从小到大,凌川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凌川浑然不觉,只是举着那只鸡腿,固执地往书瑾嘴边送。
书瑾咬了一口鸡腿,咸香的汁水在嘴里炸开,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抬起头对凌川笑了笑:“好吃。”
凌川的笑容这才真了几分,眉眼弯弯的,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得意:“那是,我特意挑了个最大的。”
他分明只买得起一个。
他分明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
书瑾吃到一半非要凌川也吃,凌川拗不过他,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鸡皮都没咬破,含在嘴里含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说自己吃饱了。
书瑾看着鸡腿上那个浅浅的牙印,把剩下的半个鸡腿用油纸重新包好,说留着明天吃。
那天夜里他们挤在一座破桥洞里过夜,深秋的河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