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书瑾九岁那年在逃亡路上发下的誓言,比任何功名利禄都重,比他读过的所有圣贤书都真。
夜风渐歇,东方既白。
凌川先醒,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睡的书瑾,确认他呼吸平稳,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平,起身去桥下的河里洗脸。
河水冷得刺骨,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激得整个人一哆嗦。
河面上倒映着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和几个月前那个在演武场上挥枪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伸手抹了一把脸,把那些泥沙和疲惫一同抹去,扯了扯嘴角,对着河水练习笑。
要笑。
不能在小瑾面前露出愁容,他会担心。
凌川练习了几次,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足够自然,才转身回到桥洞里,轻轻推了推书瑾的肩膀:“小瑾,起来了,我们该走了。”
书瑾睁开眼睛,清晨的光线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清明。
他坐起来,把昨夜裹在身上的外衫还给凌川。
“阿川,”他说,“今天我来背行囊。”
凌川想拒绝,但对上书瑾那双安静又执拗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把行囊递给书瑾,自己蹲下身来:“上来,我背你。”
“我退烧了。”
“上来。”凌川的语气不容拒绝。
书瑾盯着他红透的耳尖看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趴到他背上。
凌川稳稳当当地站起来,掂了掂背上的人,大步流星地踏上南下的路。
行囊里的半个鸡腿被凌川换到书瑾的衣兜里,更贴胸口的位置,这样不容易凉。
书瑾把脸埋在凌川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晒伤的皮肤。
晨光铺满了前方的路,尘土飞扬中,凌川的背影瘦削却笔直。
书瑾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凌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凌川第一次翻墙来找他的那个下午,他搬了把椅子垫在脚下才够到墙头,趴在墙头冲他喊:“小瑾,出来玩啊!”
那时候皇城的天还很蓝,书府院里的桂花开了满树,凌川站在墙头朝他伸出手,笑得比秋天的阳光还要明亮。
很多年后书瑾才明白,那个下午凌川朝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已经注定了。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会一直一直握住那只手,再也不会松开。
那一年,天启朝覆灭的消息传遍了九州,天下已无人再关心那个腐朽的王朝叫什么名字。
北境的铁骑踏碎了半壁江山,南边的残兵还在苟延残喘,而更多的百姓既不属于北也不属于南,他们只是逃,不停地逃,往没有战火的地方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