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她走出医院,阳光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走出医院了——夜班结束通常是凌晨四点,今天拖到七点才走。她站在停车场,看着医院门口那棵梧桐树。枝头的新芽是嫩绿的,和林栖发的那张照片里一样。
毕竟,南京到处都是梧桐树。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栖。
“看见了。”
林栖没有立刻回。沈迟也不急。她上了车,开回家。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进去买了一个饭团。芝麻味的。她站在货架前,看着手里那个饭团,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上次买了一袋三个,送了林栖。这次买了一个,脑子里想的却还是那个人——她吃完了吗?芝麻过敏吗?上次忘了问。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上次忘问了,你芝麻过敏吗?”
林栖很快回了:“不过敏。你干嘛。”
“没什么。确认一下。”
“确认这个干嘛。”
“下次买饭团的时候,知道能不能带芝麻的。”
林栖看着这行字,愣了很久。
下次。她说下次。不是“如果要买”,不是“也许”。是“下次”。好像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好像她会一直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好像她们之间会有很多个“下次”。
她回了一条:“芝麻的可以。不要海苔的。”
“过敏?”“不是,不爱吃。”
沈迟看着那条消息,站在便利店的货架前,笑了。她回了一个字:“好。”像是接了一个任务,也像是收了一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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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林栖坐在画架前,看着那幅画——窗边坐着一个人,侧脸,肩膀上有光。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那个人的嘴角加了一道淡淡的弧线。
她在笑。
她拍了张照,发给沈迟:“改了一下。”
沈迟点开照片。画里的人嘴角多了一道弧线,很淡,但确实在笑。和她上次看到的那个肩膀一样,是林栖一笔一笔加上去的。她盯着那道弧线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笑得很好看。”
林栖看着那行字。她不知道沈迟说的是画里的人,还是她画的笔触,还是别的什么。她回了一个字:“哦。”
沈迟看着那个“哦”,笑出了声。这个人,学她。
她回了一个字:“笨。”
这是她第一次说林栖笨。之前一直是林栖说她。林栖看着那个“笨”字,愣了一下,然后回了一条:“你学我。”
“嗯。你教的。”
林栖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回了。但她发现自己在笑。嘴角是向上的,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过了。不是躁期的那种亢奋,不是那种停不下来的开心,是那种很轻很安静的、像水面被投了一颗很小的石子。涟漪不大,但一圈一圈地往外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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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林栖靠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春天的傍晚,天黑得没那么早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她突然觉得这个傍晚和以往不太一样。不是因为天气好,不是因为截稿日过了,不是因为有人给她发消息。是那些梧桐树,看起来不一样了。以前她看梧桐树,就是梧桐树。今天她看梧桐树,想起有人用梧桐帮她找车位,想起有人跟她说“我也看见树发芽了”,想起有人用同一棵树作为借口,说了一句“下次”。
她拿起手机,给沈迟发了一条消息:“你上次说,多晒太阳。”
“嗯。”
“今天晒了。五分钟。”
“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