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很久,她打了几个字:“你现在看的什么片子?”
凌晨两点。她不确定沈迟会不会回。但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屏幕亮了。
“腹部CT。肝囊肿,良性。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
林栖看着“我也是”三个字,想起那天在车里沈迟说“我不是在问你”的语气。她突然想听她的声音。
她按下了语音通话。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林栖?”
沈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有点沙,比那天在车里更真实。林栖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没说话。
沈迟也没有追问。她就那么等着。电话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半座城市。林栖终于开口:“没什么,就是想听听你是不是真的醒着。”
沈迟沉默了一秒。然后她回了一句:“醒着。在听你呼吸。”
林栖把被子拉过头顶。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挂电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各自的沉默。过了很久,沈迟说:“天快亮了。你再躺一会儿,能睡就睡,不能睡就闭着眼睛休息。”
“你呢?”
“我还有两份报告。”
“那你忙。我挂了。”
“……好。”
林栖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现自己嘴角还是翘着的。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没有数天花板的花纹。
第二天早上,林栖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她拿起手机,看见沈迟在凌晨四点发了一条消息:“报告写完了。早上空气好,开五分钟窗。”
她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早上的空气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她对着窗外拍了张照片,发给沈迟:“树发芽了。你下班了吗?”
梧桐树的枝头,新芽嫩绿。
没有回复。
沈迟应该在睡觉。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没有继续等。她现在能够自然地接受别人不会立刻回应,也知道那个人醒来一定会回。这种不焦虑的等待,对她而言很陌生。
下午,沈迟醒了。她看见林栖发来的照片,梧桐树的新芽在阳光下发亮。她回了一条:“春天来了。等我下班,我也去看看。”
发完她又觉得这句话有点暧昧。看完同一片天慢慢变亮,还要看同一棵树发芽——这算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想撤回,但林栖已经回了。
“嗯。你去看,你家楼下肯定也有梧桐。”
沈迟看着那行字。林栖说的是“你家楼下”,不是“我们一起去看”。这个人明明已经打了语音电话给她,明明已经画了她的轮廓,但嘴上还是要推开半步。
没事,她习惯了。
“那我拍了发给你。”她回。
“随便。”
沈迟看着“随便”两个字,轻轻地笑了。她知道这不是拒绝。这是“发吧,我会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