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的呼吸停了一拍。命运线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们会断裂,会收缩,会犹豫——然后它们会重新连接。不是被动地被编织,是主动地选择。
断。然后接。
这不是断裂。这是选择。
那天晚上,林昼在宿舍里整理笔记。墨水还剩三分之一,羽毛笔的笔尖有点劈叉。他写了几行字,关于命运线的分叉概率,然后停下了。
门响了。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林昼转头,罗恩站在门口,红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穿着旧睡衣,领口有一小块颜色浅一点的补丁。
“我能进来吗?”罗恩问。
林昼点头。
罗恩走进来,关上门,走到窗边坐下,膝盖抵着胸口。林昼的宿舍只有两个人,另一个床位空着。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壁炉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一点余温从灰烬里渗出来。罗恩的手指抠着窗台上的一块旧漆,漆片翘起来,被他掀开。
“我其实挺羡慕你的。”罗恩突然说。
林昼的羽毛笔停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你能看见那么多,”罗恩没有看林昼,而是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什么都看不见。”
林昼放下羽毛笔。
“你看得见棋。”林昼说。
“什么?”
“而且你看得比我准。”林昼看着罗恩的侧脸,他的鼻子上有几颗雀斑,在昏暗里几乎看不出来,“你只是不知道自己看见了。”
罗恩愣了一下,膝盖从胸口滑下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第四局之前就说过’安东尼要换策略了’。”林昼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没说出来,但你的眼睛说了。”
罗恩的嘴巴微微张开。他盯着林昼,蓝眼睛里有什么在动。困惑,或者别的什么。
“我没说。”
“你的眼睛说了。”林昼重复了一遍,“安东尼走第一步的时候,你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他的手在A2的士兵上面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你看见了那个停顿。”
罗恩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停止抠漆片,悬在窗台上方。
林昼也没有再说话。他转回头,看着笔记本。墨水洇开的小点已经干了。
罗恩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昼以为他已经走了。
“……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这是两个男孩坐在熄了灯的宿舍里,对着窗外的黑夜说出来的话。
林昼没有说”不客气”。他只是”嗯”了一声。罗恩似乎听懂了。他从窗台上跳下来。
“明天见。”罗恩说。
“嗯。”
门轻轻关上。罗恩的命运线从门缝里最后闪了一下,那种旧砖头的红色,然后消失了。
林昼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某种他不习惯的东西在胸腔里移动,速度很慢。不是情绪——情绪是数据,是肾上腺素水平和心率变化的组合。这个东西不是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