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尔将右手轻轻按上心口,他仍然感到痛苦,可那份痛苦却让他无比幸福。
是的,他不是无法理解孤独和绝望的怪物,他只是比其他人类幸运——没有终点的前行无疑是地狱,而有终点的奔赴只是旅途。
他一直看着祂。而在这一刻,他愿意相信,祂也察觉了他。
萨拉尔抖擞精神,一道灿金色光芒罩向那根触肢。弥斯触肢一绷,跌跌撞撞地跑了——祂还不太习惯“思考”这项技能,做不到两者兼顾,跑得格外不体面。
那触肢歪歪斜斜爬出一段路,还要停一停,扭过方向,瞧瞧萨拉尔是否还在追。那副不怎么利索的姿态,活像一条醉酒的倒霉蛇。
萨拉尔下意识抹了抹脸,这次,他没有再摸到湿润的泪水。
而他的心脏里,多了些温暖的,沉甸甸的东西。萨拉尔第一次发现,“微笑”这个动作,比起从前简单了许多。
沉浸在温暖混沌的黑暗之中,倾听着无处不在的和缓心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他的降生,与凡人并无不同,只是来得稍微晚了一些。
哪怕他对他的“孕育者”饱含杀意,这杀意也让他无比满足。
……
弥斯透过昔日的自己,再次俯视那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萨拉尔不知道。
那一天,那一刻,那一片黑暗之中,同时诞生了两个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好的,再立flag,明天继续……至少字数有长进![求求你了]
这么一看,他俩的生日或许可以算同一天[狗头叼玫瑰]
第140章使命与使命
那之后的种种记忆,与弥斯记忆中的差别不大。只是结合萨拉尔自己的回忆,弥斯注意到了一些小细节——
时间缓慢流逝,幸存者们逐个因为衰老而死,聚居地的氛围越发沉重。
萨拉尔则与他们完全相反,单独面对弥斯的时候,这小子越发活蹦乱跳,一天比一天烦人。
但回去面对同伴时,萨拉尔仍保留着从前的模样。他安静,平和,不近人情。
他会为他们治疗伤病,给他们准备热乎乎的蘑菇汤。他仍然耐心倾听老人们的呓语,时不时为他们弹奏一曲,让他们想起过于遥远的阳光。
“憎恨我的只是极少数。剩下那些人,是意志最坚定的那一部分。我不希望那些正直的人们知道我有了‘心’……我不想增加他们的负罪感。”
对战时,萨拉尔对刚刚削掉他左腿的触肢说道。哪怕它还沾着他的血,哪怕他知道祂听不懂。
说到自己获得了“心”,萨拉尔总会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活像他天生没有痛觉。
弥斯自然没有听懂,祂只看到那块肉笑得碍眼,还响动个不停。
祂绷紧一条触肢,朝萨拉尔的鼻子刺过去,被后者险险躲过,只削断几根发丝。
“我知道,你对我的注意可能只是我的想象,或者最基本的本能。”
“哪怕你只是一株只会对我开花的植物,我也……非常开心。”
空无一人的房间,萨拉尔手肘支在窗前,遥望着毛细血管般布满地面的触肢。
“我会用我的余生,给人世争取最宝贵的信息;而我注定死在这里,死在你的手下,无须见证你的死……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没有这样幸福过。”
剪下一朵花会怎么样?消弭一阵风会怎么样?杀死唯一一个看见你的存在,又会怎么样?
萨拉尔每天都在不停计算,而在他计算的每一个结果里,他对上混沌魔神的胜率都是零。
真好,他不需要背叛人世,也无需扼杀自己的心。
“……对了,还得研究萃取自己的办法。”
萨拉尔挠挠脸颊,“我也有了情感,得把记忆里的情感去除,不然会影响我的继任者。”
他又笑起来,哼着小调继续道,“所以这颗心只属于我。”
弥斯透过小小的窗户窥视萨拉尔。祂不明白,这团肉把自己塞进小盒里究竟有什么意义——他们都知道,那样脆弱的盒子,祂的触肢瞬间就可以摧毁。
但祂终究没有摧毁它。那时的意识太过模糊,可能是祂觉得一团肉卡在盒子缺口挺滑稽,也可能是不想招惹这个会弄伤祂的家伙……祂只是静悄悄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