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完美,”斗魏直视着炎宏笑了笑,“不管是罪犯,还是侦探。”
“侦探并不完美,因为我在踏进凶案现场时便成了凶手的工具。凶手也不完美,你忘了那个死掉的高中生了吗?”
“对,我几乎都要忘了。”斗魏拍了拍脑门。
“他是一个惯偷。”
“什么?”斗魏的语气里透着震惊。
“家庭教育的悲剧吧。我想他并不是为了利益而偷东西,只是想有一个发泄的点。”炎宏说道,“一开始我以为是某个人给他买了一部手机方便联系,但如果是这样,那数据线和耳机应该成套才对。但我去手机店询问了一下,那里的人说这不是品牌套件,而是散货。前两天,我又找到了粟林同桌口中那个和粟林打过架的叫吕方的男生,一问才知道吕方已经不止一次看到粟林在小卖部里行窃,从小玩意儿到别人口袋中的钱,他都偷过。五月份那一次打架是因为粟林在行窃时被吕方装作熟人胡闹把他拖了出来,因为当时老板已经注意到粟林了。出来后粟林恼羞成怒,和吕方打了起来。但那一次打架不只是粟林的同桌和一个老师看到了,还有吕方班上的几个混混,也就是那栋楼的保洁队的成员。吕方在班里老是受欺负,那几个混混自然好奇他为什么打架。吕方本想保守这个秘密,无奈实在胆小,说了出来。就这样,那几个混混看上了粟林的偷盗本领,再加上自己也马上要辍学,所以便威逼利诱,让粟林加入他们。可悲啊!粟林加入这帮混混后的第一个要求竟然就是要教训把自己从悬崖边上拽回来的吕方,就在那天晚上!只不过吕方的运气比较好,在被粟林打了一顿后,他是从商场大门走的,没有碰到罗伟。而想从地下车库的南门走的粟林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他身上的手机也正是被那几个混混从案发现场拿走的。我想罗伟应该是正准备自杀时被粟林撞到,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如果放走粟林,那么他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施展该项计划的机会,因为他的手法已经被人看到了,这也意味着他只能忍受救命恩人的无限勒索,眼睁睁地看着他沉沦下去,在自己身患绝症去世后,自己的家人又会重蹈自己的覆辙,这是他不能忍受的。所以他没有选择,只能开枪射杀粟林。”
“但是这样匆忙间的变故会让罗伟在手枪扳机上留下指纹吧?”
炎宏没有回应。沉默了几秒后,斗魏又将一块牛肉夹入口中。“吃菜吧,别光顾着说了,都快凉了。”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吗?我要请你帮忙的,帮我凑上这幅拼图的最后一块。”炎宏静静说道,“刚才我说的这些不只是推论,而是事实。罗伟这个手法,包括拆卸车门把手、剪破运动装取出橡皮筋等,在完毕之后都要销毁证物。我们已经以那栋大楼为中心,在方圆车程一小时的距离内进行了地毯式搜查,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衣服箱子等扔得比较远,而拆卸车门把手只能在有屋檐遮挡的车库内进行,但是这样一来,他就无法驾车去远处销毁工具,因为那样会将车门把手上的指纹冲掉。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在车库门口较松软的土地上挖了一个坑,埋了。不过还是要佩服他的细节——依然没有检测出指纹,应该是垫着衣服进行拆卸的吧。另外,我们在另一个坑内找到了一块棉布,上面有酒精的成分,这就是为了应对突**况而擦拭掉自己指纹的工具。”
“那还能帮你什么?”斗魏微微垂着头。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那把自杀用的手枪会出现在列杰的**?那个在监控中替列杰打掩护的人又是谁?”
斗魏迎上炎宏那灼热的目光,故作轻松地说道:“也许只是刚好型号相同,而那个替列杰打掩护的人……”
“七月二十九日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以及八月二十九日凌晨你在什么地方?”
炎宏几乎是嘶吼着喊出了这句话。这句话没有一丝疑问,也没有一丝平复之情,像排山倒海的波浪瞬间将对面的斗魏卷在了里面。这之前所有的以轻声细语压抑的嗓音,也都被炎宏贴补在了这句话里。
周围的喧嚣依然自顾自地喧嚣,欢笑也是自顾自地欢笑。这一句怒吼好像根本没有传到其他食客耳朵里一样,被那自始至终的杂音一层又一层地掩盖在了刚刚那一刻。
斗魏夹了一口菜,在半空中停滞了几秒,却没有放进嘴里,而是放在了餐盘上。
“你对任何一个嫌疑人都这么咄咄逼人吗?哪怕这个人和你做过一个月的朋友?”斗魏垂着眼睑,他感到自己颈部的部分肌肉正在不自觉地收缩——那是紧张的表现,“既然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出来,还要让我装得像无知可悲的小丑一样和你谈论案情?”斗魏仰靠在椅子上,右手背盖住了双眸。
这一刻非常安静,安静得炎宏能够听到手腕上那只手表秒针行走的声音。他突然不知道谈话该怎样往下进行了,只是和对面那个身影僵持着。
“以你的性格,”斗魏又开腔说道,“这样直白地怀疑一个朋友,想必是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了吧?”
“确实是有的。”炎宏终于可以将对话进行下去,“你还记得那天请我吃烤肉时你穿的裤子和鞋子吗?”
“怎么?衣服的问题吗?”斗魏稍稍支起了身子。
“你看看这个。”炎宏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型密封袋,里面有一些棕色粉末。
“这是什么?”
“糖浆,干涸后的糖浆。”炎宏说道,“从你的鞋底和鞋帮处刮下来的。”
“就在去我家的那天?”
“在之前一次对列杰的家的搜查中,我的一个同事不小心将糖浆倒在了列杰的床下。虽然有些时日,但是因为潮湿阴凉的环境,让糖浆在床下继续以半**的形态存在。在列杰死时的案发现场我勘查了一下,床底的糖浆有明显的被擦碰过的痕迹,但是我在列杰的衣物和鞋子上并没有发现。那时我想可能是早就不经意踩到然后洗掉了吧,所以并没有太在意,直到我看到了你鞋子和裤子上的糖浆痕迹。”
“所以那天晚上你只是去取证?”斗魏低沉地说道。
“抱歉,我是个警察,公事公办。”
“那么那个电话……”
“我在去你家之前给我妈打了电话,让她在一个小时后给我来个电话,”炎宏说道,“因为那天晚上我实在吃不下饭,我怕我会忍不住质问你,因为当时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最糟糕的情况,所以只好逃避。”
“真是让人伤心,唉。”斗魏叹了口气。
“我想列杰背后那个给他出谋划策的人就是你吧,包括在摄像头下给他打掩护。为什么要这么做?”
“列杰已经死了,告诉你也没关系了,”斗魏仰着头慢慢说道,“其实二十年前偷拍到那一幕的并不是列杰,而是我的母亲。”
“阿姨?”炎宏有些惊诧。
“现在惊讶太早了,警官,还有更让你惊讶的。罗雪,她是我表妹。”
炎宏此时却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斗魏。
“我和我表妹都是单亲家庭,但她还有先天性心脏病。二十年前,为了给表妹做心脏手术,我的舅舅和母亲东拼西凑了一部分钱,要回姥姥家接表妹。但是到达的第二天晚上,舅舅在山上遭遇不测,被大水冲得连尸首都找不到,唯一留给我们的就只是家里一台新买的相机。听我妈说,那台相机是舅舅在市里买的,为的是在表妹做手术时给她照两张相,让她放松心情,不要那么害怕,但没想到,那台相机他到底没有用上。